桥梁的一头是星罡,是秩序,是大秦天道的烙印。
另一头是浑沌,是吞噬,是洪荒本源的馈赠。
两套传承如同一把剪刀的两刃,在他的识海中缓缓合拢。
而帝钧天尊留在识海中央的那点金光,便是两刃交汇处的铆钉。
张远睁开眼。
他的左眼中星光璀璨,右眼中混沌灰芒翻涌。
两股光芒在瞳孔深处交织,不再对抗,不再消耗。
它们变成了同一道光。
他抬头望向第八层的穹顶,目光穿透焦土与石层,落在那道盘膝而坐的淡青色身影上。
“天功传承,体系的对比与连接……”
张远低声喃喃,声音在空荡的第八层中回响。
“你想让我看到的是什么?”
“是百万年来,那些被遗忘的东西?”
“还是百万年后,我必须去做的事情?”
第九层没有回答。
帝钧天尊盘膝而坐,周身流转的天道法则如旧,仿佛从未听见他的问题。
张远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识海中,金光旋转的速度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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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天洲深处。
冥渊。
这里的黑暗不是夜色。
是积压了百万年的魔气,稠得像泥沼,在深渊断层之间缓缓翻涌。
无数魔影蛰伏其中,安静了太多年。
直到玄钨的敕令穿透虚空落下。
渊底那座黑色祭坛瞬间亮起。
暗紫的光像一柄利剑,刺穿了头顶厚重的魔云。
魔云被撕开一道裂缝。
裂缝那头,无数血红的眼睛同时睁开。
一只。
十只。
万只。
百万只。
密密麻麻的眼球在虚空中转动,然后同时锁定了同一个方向——天垣城。
“呜——”
“呜——”
号角声响起。
远古魔龙脊骨磨成的号角,声音低沉压抑,像大地在痛苦地呻吟。
号角声在深渊断层间回荡,一路唤醒了沉睡的东西。
祭坛四周的地面开始龟裂。
裂缝中伸出苍白的手爪,指节锋利,嵌入岩石,将一具具魔躯从地底拖出来。
冥渊先锋。
身披漆黑骨甲,眼眶里烧着幽绿的魂火。
这些战卒,生前都是历次大战中陨落的强者,肉身被冥渊吞了,神魂被魔气拧成只知杀戮的傀儡。
转眼之间,祭坛四周便站满了。
幽绿的魂火连成一片,把深渊映得像鬼域。
紧接着更深的裂缝炸开。
八尊巨大的身影,从地底升起。
镇渊魔将。
每一尊都高达百丈,浑身覆盖暗紫色的魔鳞,背上倒刺如刀。
踏出一步,地面便塌陷一块。
先锋军自动向两侧分开让道。
八尊魔将踏入传送阵,庞大的身躯被紫光吞没。
祭坛正前方的魔气屏障轰然洞开。
四道身影缓步走出。
没有百丈体型,身形与人族尊者相当。
但每一步落下,脚下岩石便无声化作齑粉。
四尊魔帅,冥渊真正的中枢战力,每一尊都是尊者巅峰。
当先那尊魔帅抬起头,脸上布满紫色魔纹。
他睁着猩红的眼瞳,望穿虚空,看向天垣城的方向。
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
“大都督厉寒枭。围城数月,连个残城都拿不下。”
“如今反被玄玦围了,真是奇耻大辱。”
“冥尊有令,即刻驰援。”
他抬起右臂,五指张开。
祭坛上的传送阵骤然膨胀百倍,将先锋军、魔将、魔帅一并吞入紫光之中。
下一息,整座冥渊为之一空。
天垣城外,苍穹被撕开了。
这次,不是玄玦召唤的金色裂隙。
是一道道漆黑的裂口,像狰狞的伤疤横在天空。
魔气,从裂口中瀑布般灌下来。
最先涌出来的是无数先锋军,黑潮一般从天穹灌入战场。
幽绿的魂火在黑暗中闪烁,不计其数。
紧接着,八尊百丈魔将踏碎虚空落地。
“轰——”
大地震颤,气浪掀翻了周围数十座残存营帐。
四尊魔帅并肩立在云端,俯瞰下方被反包围的魔域残军,嘴角同时勾起一抹笑意。
当先那尊魔帅抬手,一道紫黑色令箭冲天炸开漫天魔纹。
“大都督厉寒枭!冥尊有令,冥渊全军驰援,内外夹击,屠尽敌军!”
地面上厉寒枭浑身浴血,正率残部死守最后一道防线。
他抬头看见那道令箭,愣了一瞬,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疯狂。
“援军到了!是冥渊!”
“传令,配合冥渊,反击!”
残存的魔军本已溃散,此刻见援军天降,士气骤然回升。
各处魔兵魔将重新聚拢,与从天而降的冥渊先锋合流,向撼岳军的包围圈发起凶猛反冲锋。
战局骤然倒转。
城头上,玄玦眉头微皱。
“冥渊。”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扫过天穹上那四道魔帅身影,“魔族,你总算把底牌掀了。”
他抬起右手,正要下令调整阵型。
忽然,他停住了。
一片更浓的阴影,从天穹尽头蔓延过来。
那不是魔气。
也不是云层。
是翅膀。
无数漆黑的翅膀,一片接一片地展开,遮蔽了天穹之上的最后一丝天光。
玄玦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翅膀的形制他认得,那是云翼氏的羽翼。
天人四大氏族之一。
云翼氏世代居住在巡天洲以西的云罗天域,是天人一族中最擅空战的部落。
他们的双翼天生银白,与天人荣光同源,象征圣洁与荣耀。
但此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翅膀全是黑的。
漆黑如墨,漆黑如渊,漆黑如沉沦了亿万年的死水。
每一片羽毛都散发着浓郁的魔气。
魔气在羽翼边缘流转,凝聚成紫黑色的液滴,滴落下来,将虚空都腐蚀出嘶嘶的轻响。
整片苍穹都被这遮天蔽日的黑翼覆盖。
大地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天垣城下,所有的厮杀声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撼岳军的将士们仰头望着那片黑翼天幕,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魔军的狂笑也在同一时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们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恐惧。
因为那片黑翼散发出的气息,远非寻常魔物可比。
那是天人被魔染之后的产物。
是天人荣光堕入深渊之后的模样。
这种气息让魔军都感到本能的不安,让他们嗅到了一种比单纯的魔气更深层、更禁忌的东西。(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