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强的家產,绝对是超过一般人想像的。
身价百亿,那不是什么夸张的说法,而是一句如实陈述。
恆海公司的触角遍布整个彦林市,从房地產到物流,从酒店到餐饮,几乎每个赚钱的行业都有他的身影。
圈子里的人说起赵永强,都得竖起大拇指,叫一声“赵董”。
但这份豪横是赵永强的。不代表他手底下的兄弟们也如此不差钱。
最起码,他这次委託的光明区项目经理王洪峰,远没有达到这种地步。
王洪峰在彦林市混了二十年,攒下几套房子、几辆车,手里有些存款,在普通人眼里算是个成功人士。
但跟赵永强比起来,他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就比如赵永强今晚的一顿饭,就是王洪峰一辈子可望不可即的。
而赵永强之所以看上王洪峰,也绝不是因为他是多年的嫡系,虽然他跟了赵永强確实有些年头了。
赵永强看中的,是王洪峰的名声。
在彦林市,“王洪峰”三个字,足够让很多人腿软。
九十年代末,王洪峰因为带著一帮兄弟在火车站附近抢地盘,砍人砍到浑身是血,眼睛都不眨一下而一战成名。
后来跟著赵永强洗白,但那些年积攒下来的凶名,却一直没散。
道上的人提起他,都得叫一声“峰哥”。
普通人听到他的名字,也都得绕著走。
可以说,仅凭“王洪峰”三个字,就足够在彦林市夜能止啼。
小孩子哭闹,大人一句“再哭王洪峰来了”,哭声立马就能停住。
这就是他王洪峰的价值,也是赵永强让他当项目经理的原因,有些事不需要动手,光靠王洪峰名字就能摆平。
所以赵永强让他去负责光明区拆迁,就是赤裸裸地看上他的名声。
那些钉子户,听说王洪峰来了,又有几个还敢硬扛?
可眼看著,王洪峰这三个字,在菜子村碰了壁。
那对老夫妻,不但不怕他,还把他轰了出来。
显然王洪峰他的名字,在那个破旧的小院里,一文不值。
而没了用处,那接下来如何处置那对老夫妻暂且不可知,但最起码再用王洪峰,赵永强是无法接受的。
毕竟我看中的就是你夜能止啼的名声,眼瞅著你连个农村老大爷都嚇唬不住,那我还用你干啥?
这个道理,王洪峰懂。
他太懂了。
所以,在匯报完工作之后,电话两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新款gl8的后排很安静,航空按摩椅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但王洪峰一点按摩的心思都没有。
他握著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旁边两个纹身汉子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终於,赵永强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王洪峰心上。
“洪峰啊,你也知道,公司的生意也不好做。”
赵永强嘆了口气。
“我之所以让你当经理,就是看中你的名头。可现在,原本一百万就能拿下的地皮,我给你批了六百万,你都拿不下。你让我说什么呢?”
六百万。
这个数字从赵永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王洪峰的耳根子都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臊的。
一百万的地,给到六百万,足足翻了六倍,这在拆迁行当里是天价中的天价。
別说六倍,就是给到两倍,一般的钉子户早就感恩戴德地签了。
可他王洪峰,六倍都拿不下。
他还有什么脸说自己是“夜能止啼”的峰哥?
还有什么脸在赵永强面前谈条件?
王洪峰坐在航空按摩椅上,皱著眉头一声不吭。
旁边那两位五大三粗的纹身汉子,同样是脸红耳赤,被电话那头的赵永强臊得说不出话来。
刀疤脸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纹身男別过脸去,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一言不发。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过了良久,王洪峰才沉闷地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张董,这件事您容我再琢磨两天。”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
“如果两天內我再给不了您进展,那么光明区的项目,我无条件退出。”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王洪峰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光明区的项目,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机会。
只要干成了,他在赵永强心里的地位就不一样了,他手里的钱也不一样了,他在彦林市的江湖地位更不一样了。
可现在,他现在却被逼著亲口说,要退出。
电话那头,赵永强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眯起眼睛,用一种王洪峰听不出情绪的语气,缓缓说道:
“洪峰,我也是从你这个阶段过来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我只能告诉你,能算出来的利润,只够吃个温饱。想要真的吃好,还得胆子大一些……”
一句不清不楚的话。
没有威胁,没有命令,甚至没有明確的指示。
但王洪峰听懂了。
赵永强是在告诉他——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六百万拿不下,你就不能想想別的办法?
非得用钱砸?非得规规矩矩地谈?
胆子大一些。
什么叫胆子大一些?
王洪峰当然懂。
他太懂了。
二十年前,他就是靠“胆子大”在彦林市站稳脚跟的。
那时候的规矩,比现在严多了,可他照样能摆平。怎么现在年纪大了,反而畏首畏尾了?
可是——
那个牌匾。
那个鲜红如血的牌匾。
一等功勋之家。
王洪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掛断了。
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迴响,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