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建筑……太丑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仿佛“饭后閒聊”般的“审美批判”,通过监控设备清晰地迴荡在指挥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整个指挥大厅陷入了一种比“世界末日”降临还要可怕的、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的高层,包括总局长龙战野和“智囊”苏文渊在內,都石化了。
他们的脸上掛著同一副充满了“臥槽”、“大佬您可別开玩笑”、“我们心臟不好”的极致惊悚表情。
丑?
您说丑?
大哥!
大佬!
创世神!
那可是我们江海要舍最繁华、最核心,也是我们人类文明在末日废土之上所建立起来的最后的、也是最引以为傲的“奇蹟之城”啊!
那里的每一栋摩天大楼,都是由最顶级的建筑大师耗费毕生心血设计出来的艺术品!
那里的每一条街道都规划得比“处女座”的桌面还要整洁!
那里是我们向整个世界展示“人类文明依旧伟大”的脸面啊!
结果到了您这里就变成“太丑了”?
这已经不是“审美差异”的问题了,这是“降维打击”!
是一个见惯了“宇宙奇观”、“星河生灭”的神明,在俯瞰一群正在为自己搭建的“沙子城堡”而沾沾自喜的蚂蚁时,所发出的最真实也最残酷的感慨。
而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秦枫说出这句话时,那平淡的语气之中所蕴含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他似乎真的觉得这些建筑很碍眼,碍眼到让他產生了一种想要將它们都给“推倒重建”的衝动。
“咕咚……”
龙战野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那颗已经歷经了百年风雨、见惯了无数大风大浪的大心臟,在这一刻竟然不爭气地狂跳了起来!
他毫不怀疑,只要眼前这个男人念头一动,那么下一秒,整个江海要舍的a-1区可能真的会在一股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反抗的伟力之下被夷为平地。
“快!快!”
他猛地回过神来,对著身边的苏文渊,用一种近乎於气急败坏的、充满了求生欲的语气低声咆哮道。
“快想个办法!给他找点事做!”
“什么都行!什么失踪案,什么凶杀案,什么隔壁老王家的狗丟了……隨便什么都行!”
“绝对!绝对不能让这位爷再这么『閒』下去了!”
“再让他閒下去,我怕我们连同这座城市,都得被他给『优化』掉!”
於是,十分钟后。
刚刚才用“神威”镇压了整个对策总局,並且解锁了“最终魔王”形態的秦枫,正准备回到自己的“实验室”去研究一下那颗有趣的“黑色珠子”时。
他的“专属联络官”苏清月,便像一只接到了“十万火急”军令的紧张的小兔子,一路小跑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顾……顾问大人!”
她的手里捧著一个银白色的、充满了科技感的“平板电脑”,小脸上写满了“终於找到理由了”的如释重负,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
“有……有新的案子了!”
“是总局长亲自指派给您的!”
“是一桩非常棘手的、发生在『上层区』的神秘失踪案!”
“上层区?”
秦枫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名词有些陌生。
“是的!”
苏清月连忙调出了平板电脑上的地图,指著那片位於整个江海要舍最中心、被无数高墙与电网层层保护起来的、灯火最为璀璨的“富人区”解释道。
“那里是只有对联盟做出过『卓越贡献』的家族、以及身价超过一百亿的富豪、还有像总局长、议长他们这种级別的『大人物』才有资格居住的地方。”
“那里的安保是整个要舍最森严的!別说人了,就算是一只苍蝇未经许可都飞不进去!”
但是,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就在过去的半个月里,那里却接连发生了三起神秘的人口失踪案!”
“失踪的还都是非常有身份地位的人!”
“有『四大家族』之一『白家』的旁系子弟,有『天启集团』的董事会成员,还有一个是市长先生的远房表侄。”
“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在自己的豪宅里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跡,也没有任何监控拍到他们离开的画面!”
“我们派了好几波最精锐的调查官进去调查,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所以,她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期待”与“崇拜”的眼神看著秦枫。
“总局长觉得,这件事可能又与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异常』有关,所以希望能请您亲自出马……”
“没兴趣。”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那番早已在心里演练了八百遍的“恳求”说辞,秦枫就轻描淡写地丟出了这三个足以让她当场“心肺停止”的字。
“啊?”
苏清月懵了,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为什么”、“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的巨大问號。
没……没兴趣?
为什么啊?!
这可是“上层区”的案子啊!
是不知道有多少调查官挤破了脑袋都想接手的“美差”啊!
只要能把这个案子给破了,那不仅能获得海量的功勋和奖励,更重要的是能和那些居住在“云端”之上的大人物们搭上线啊!
这对於任何一个想要在对策总局里“往上爬”的人来说,都是一步登天的天大的好机会啊!
结果到了您这里就变成“没兴趣”了?
“这种几个凡人离奇失踪的小事,也值得让我亲自浪费时间?”
秦枫看著她那副“怀疑人生”表情,用一种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平淡语气解释道。
“你们对策总局是没人了吗?”
苏清月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她的內心是崩溃的。
大佬!我知道您很强!我知道您是神!但是您这“逼格”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这可是会出人命的“神秘失踪案”啊!在您嘴里就变成“小事”了?还“浪费时间”?
她感觉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在“生命价值观”上,可能存在著一个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一万倍的巨大鸿沟。
就在苏清月已经快要放弃,准备回去向龙战野“负荆请罪”的时候,秦枫却突然又开口了。
“不过……”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清月手中那个平板电脑上,那份关於“失踪者”的详细资料上。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寒芒。
“那个市长的官邸……听起来倒是个有点意思的地方。”
“啊?”
苏清月再次愣住了,“您……您的意思是……”
“走吧。”
秦枫没有再多解释,他双手插兜径直向著门外走去。
“带路,就当是饭后消食了。”
江海要舍,上层区。
这里与秦枫之前所见的充满了“钢铁”与“肃杀”气息的下层、中层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没有高耸的、遮天蔽日的城墙。
取而代之的是绿草如茵的草坪,修剪整齐的园林,以及一栋栋充满了“艺术”与“奢华”气息的独栋別墅。
空气中瀰漫著的不再是机油与消毒水的味道,而是一种混合了“青草”与“高级香氛”的、令人心旷神怡的“金钱”的味道。
一辆黑色的、造型低调奢华的“幽灵”系列磁悬浮轿车正无声地行驶在乾净得连一片落叶都看不到的柏油路上。
车里,秦枫正靠在由“深海龙皮”打造的、柔软舒適的后座上闭目养神。
而苏清月则正襟危坐地坐在驾驶位上,一边开车一边用一种充满了“敬畏”与“好奇”的眼神,通过后视镜偷偷地打量著秦枫。
她的內心依旧充满了不解。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秦枫会对其他所有的线索都“不屑一顾”,却唯独对那个已经被调查了不下十遍、几乎可以被排除掉所有嫌疑的“市长官邸”產生了兴趣。
难道大佬的思维真的就是这么不拘一格、天马行空吗?
就在这时,秦枫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並没有去看窗外那些充满了“人工雕琢”之美的、奢华的景色,而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车顶,穿透了大气层,看向了那轮高悬於天空之上的、明亮的“人造太阳”。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这里的『天』……是假的。”
“啊?”
正在开车的苏清月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给搞得一愣。
“天?假的天?顾问大人,您……您在说什么啊?”
“那个是『天穹系统』啊,是我们联盟最伟大的科技造物之一,它可以模擬出和『旧时代』一模一样的最完美的『自然光』,还可以过滤掉大气中99.99%的辐射尘……”
“我说,它是假的。”
秦枫打断了她那充满了“自豪感”的科普,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冰冷。
“它不仅隔绝了辐射,它也隔绝了某些本应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比如……”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深邃幽光。
“——『视线』。”
有一些来自“更高维度”的、不怀好意的“视线”,正在通过某种他暂时还无法完全解析的方式窥伺著这个“渺小”的世界。
而这层看似“完美”的“天穹系统”在隔绝了“危险”的同时,也成为了一个完美的“遮羞布”。
它成为了一个將所有生活在其下的“绵羊”都给圈养起来的牢笼。
“这个世界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浊啊。”
很快,黑色的“幽灵”轿车便停在了一栋戒备森严的、堪比“古代皇宫”的金碧辉煌的巨大庄园之前。
这里便是江海要舍的“权力中枢”之一——市长官邸。
门口早已有一位穿著一身得体的燕尾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职业化”完美笑容的老管家在此等候多时。
“两位就是对策总局派来的新一批的调查官吧?”
老管家彬彬有礼地为他们打开了车门,他的声音温和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上层阶级”的疏离与傲慢。
“市长大人正在会客厅等候二位,请隨我来。”
苏清月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跟在了老管家的身后。
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只在“传说”中听说过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抑”。
而秦枫则依旧是那副双手插兜的、仿佛“逛菜市场”般的閒庭信步的模样。
他的“亚克恶意感应”早已將整座占地数万平方米的巨大庄园都给扫描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因为在他的视野里,这座外表看起来金碧辉煌、充满了“秩序”与“祥和”的庄园內部,早已被一种粘稠的、蠕动的、充满了“寄生”与“同化”意味的、令人作呕的血红色“恶意”所彻底填满了。
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市长官邸”。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偽装得天衣无缝的、正在疯狂地汲取著“养料”的“偽人”的巢穴!
或者说是一个更加恐怖的培养皿!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秦枫的內心在低语。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將自己的『巢穴』建立在人类权力的『心臟』之上,这个『偽人』的智慧已经相当不低了啊。”
他跟著那个身上同样散发著淡淡“红色”恶意的“老管家”,走进了那间装修得比“皇宫”还要奢华的会客厅。
会客厅的沙发上正坐著一个大腹便便、满面红光、看起来“官威”十足的中年男人,他就是江海要舍的现任市长刘富贵。
而在他的身边还坐著一个穿著华贵旗袍、珠光宝气的市长夫人,以及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正在玩著最新款“游戏机”的小胖墩市长公子。
一家人其乐融融,看起来是那么的正常,那么的幸福。
“呵呵,两位调查官来了啊。”
市长刘富贵看到他们进来,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雪茄,脸上挤出了一抹充满了“官场”气息的、虚偽的笑容。
“快请坐。”
“对於我那个不成器的表侄失踪的事情,我也深感痛心啊。”
“不知道两位这次来,可有什么新的发现?”
他的话说得是滴水不漏,他的表情也管理得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在他的身上同样散发著那股粘稠的、令人作呕的“偽人”恶意,恐怕就连最顶级的“测谎仪”都无法从他的身上找出任何破绽。
然而秦枫却根本就懒得跟他玩这种充满了“虚偽”与“试探”的无聊官场游戏。
他甚至连坐都没坐,就那么站在会客厅的中央,用一种看“死物”般的、充满了“审判”意味的眼神,扫视了一下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然后他缓缓地开口了,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苏清月在內都当场石化的话。
“——別演了。”
“你们这身『皮』,穿著不嫌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