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碰头会
司空珏沉吟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隨即开口,“这件事到此为止,记住全部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要再提起。”
秘书立刻心领神会,点头应道:“明白,这些都只是我基於线索的个人推测,並不一定就是事实。”
“嗯,你去忙你的工作吧。
“另外时间差不多了,镜像结界可以停止了,避免能量负荷持续过大。”司空珏吩咐道。
“是,总部长。”
待秘书退出办公室后,司空珏掐算著时间,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拨通了张诚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怎么了总部长大人,这才分开多久就这么想我?”听筒里传来张诚那带著调侃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司空珏没好气回了一句。
但听到张诚声音洪亮气息平稳,她心中那丝微不可察的担忧便彻底消散了。
哼,果然跟她预料的一样。
她这人向来极度自信,自然也对自己的眼光有著超乎常人的篤定。
她早就认定张诚当初在山门村隱藏了实力,现在看来,事实果然如此。
“真是厉害啊你,那么多实力还算不错的收容者,居然都被你一个人乾净利落全乾掉了。
“怎么,现在不打算继续装下去了?”她带著几分揶揄问道。
“装?我可从来都没装过。”电话那头的张诚笑了起来,他语气轻鬆,“总部长,您这可就是污衊了啊。”
“哼,当初在山门村你要是没隱藏实力,我也不会......”司空珏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似乎是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不会如何?”张诚饶有兴致地追问。
“少废话!”司空珏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语气瞬间变得暴躁,“既然事情办完了就赶紧滚过来见我!我现在就在山门村外的临时指挥部!”
她原本或许还想问问他有没有受伤,但这种关心人的话她从来就没说过,而且也觉得彆扭。
况且从张诚那欠揍的语气里她已经得到了明確的答案。
这傢伙好得很!
更何况张诚这傢伙说话总能三两句就挑起她的火气,此刻什么关心的念头都被她压下去了,她只想等他到了面前再说。
大约半个小时后,那名戴著眼镜的秘书便领著张诚走进了司空珏的临时办公室。
將张诚带到后,秘书便十分知趣的躬身退下。
只是在离开前,她的目光不易察觉的在张诚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还没等司空珏开口兴师问罪,张诚反倒先动了。
他自顾自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甚至还顺手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才笑著看向司空珏。
“你这秘书心思好像不太老实啊。”
司空珏闻言,挑了挑精心修剪过的柳叶眉,“哦?何以见得?”
“可能是觉得我长得太帅了吧,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张诚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语气带著几分自恋的调侃,“而且刚才一路过来,她可没少偷偷打量我。”
以张诚如今敏锐的感官,这种细微的注视自然逃不过他的感知。
司空珏嗤笑一声,毫不留情的开口打击,“少在那里自恋了!说正事,这次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释?”
张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这次的事情?你指哪件?”
隨即他一拍脑门,作恍然大悟状,“哦!你是说清理那些非法收容者的事?
那不是你亲自下令让我格杀勿论的吗?难道总部长您贵人多忘事,现在打算翻脸不认帐了?”
“谁在乎那些杂鱼!”司空珏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著明显的不耐烦,“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之前要隱藏实力!现在又为什么不再隱藏了?”
说实话,张诚隱藏实力这件事本身她並不是特別在意。
但问题在於,正是因为张诚当初在山门村隱藏了实力,才逼得她迫不得已动用了第二个异常之力!
结果导致了该死的代价反噬,让她好好给张诚当了一回“乖狗狗”!
这份奇耻大辱,她司空珏绝不能忍!
最起码...也要让张诚这混蛋同样当狗当回来!
必须让他汪汪叫著跪下来舔自己的脚!
不然难消心头之恨!
“哦,你说这个啊。”张诚仿佛这才明白她真正在意的点。
他喝了口水,语气隨意的像是在谈论天气,“因为我觉得现在已经没必要再隱藏下去了。”
“没必要再隱藏?”司空珏坐直了身子,身体微微前倾,“什么意思?说清楚。”
“过去我对封魔事务部一直抱著敬而远之的態度,这主要是因为我身上有点儿小秘密。”张诚放下水杯,目光平静的与司空珏对视,“在我要做的事情彻底完成之前,这个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现在嘛...感觉已经无所谓了。”
司空珏心念电转,瞬间联想到了手边平板电脑里的资料,以及秘书刚才那些惊人的推测。
她试探著问道:“是因为你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张诚点了点头,回答的乾脆利落,“对,已经做完了。”
司空珏忽然冷不丁的接了一句,“你是打算把山门村相关的人全都杀光?”
张诚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了更加浓郁的笑容,接著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司空珏没有解释消息来源。
她只是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语气不容迴避,“你先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张诚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点头承认,语气十分平淡,“是。”
承认之后,他才饶有兴致的看著司空珏,语气带著几分玩味,“所以呢?总部长打算怎么做?
“是要现在就把我就地正法?还是先放我一马,事后再发全国通缉令?
“或者...先放几句狠话,比如下次见面,我绝不会再手下留情”之类的?”
“哼,別自以为很了解我,也不用在这里激將我。”司空珏轻哼一声,但嘴角和眼角却控制不住的微微弯起,流露出一丝与她语气不符的情绪,“你以为这种事我会在意?山门村本身就被证实存在邪教组织,而且还涉嫌多起人口拐卖案件,里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底子都不乾净。”
她在意的,从来就不是这些人的生死。
她在意的,是张诚有没有刻意瞒著她,或者对她撒谎。
虽然嘴上从不承认,但她心底里真正能算作是朋友的人,实际上只有一个半o
宫羽卿算半个。
张诚,是那完整的一个。
而她是个尤其骄傲,甚至可以说是傲慢的人。
她最討厌的,就是来自別人的隱瞒和欺骗。
她没有过其他朋友,也不知道该如何寻常的与朋友相处。
但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只要对方对她坦诚相待,不隱瞒不欺骗,那么她作为朋友就可以包容对方的一切,甚至站在对方这边。
现在,张诚既然没有隱瞒她,也没有欺骗她,那么她自然会替张诚说话,甚至將他的行为合理化。
同时她將手边的平板电脑隨手丟给了张诚,语气隨意的补充道:“另外有关你的这些背景资料,后续我都会让人处理乾净。
“以后做事情记得手脚利落点,你留下的痕跡太多了。”
张诚接过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大致瀏览了一遍上面的內容。
他的反应颇为出乎司空珏的预料。
张诚並没有流露出任何惊慌或愤怒的情绪。
“你还特意派人去查我啊?”他抬头看向司空珏,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
“摸清重要人员的详细情况,对我来说只是最基本的工作流程。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你应该也懂。”
司空珏的骄傲让她根本不屑於在背后搞小动作。
既然调查张诚的事情她已经做了,而张诚此刻又没有欺骗她,那她就会坦荡的拿出来说清楚。
“確实,这也很符合你的性格。”张诚点了点头,並没有因此生气。
恰恰相反,像他这种心里藏著太多秘密和算计的人,反而更喜欢和司空珏这种心思纯粹且行事直来直往的人相处。
虽然她经常不会看气氛,也过於自我,但张诚反而觉得和她相处起来很轻鬆也很舒服。
“不过,负责调查整理这些信息的人,能力相当不错啊。”张诚晃了晃手中的平板电脑,语气带著几分讚赏,“这么多零散的线索都能被串联成一条清晰的逻辑线,真是个人才。
“谁做的?”
“我可不是项羽。”司空珏白了他一眼,意思也很明显。
別想从她这里套话去打击报復提供信息的人。
张诚自然懂她说的这个典故。
当年鸿门宴上,项羽直接点出是刘邦手下的曹无伤告密,导致刘邦回去后就杀了曹无伤,自此再无人敢向项羽传递消息。
见张诚面对如此敏感的家族秘辛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甚至带著几分欣赏调查者能力的模样,司空珏不禁感到有些好奇,“关於你父母的事情...你就这么不在意?
“或者说,你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一部分。”张诚耸了耸肩,语气平静,“反正我爸和我妈是真心相爱,他们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来著。
“而且我爸为了我妈,也確实能干出那种决绝的事情。
“他一直很心疼我妈,甚至都不让我妈知道那些黑暗的往事。
“就连当初我外公死在我爷爷他们手里的事情,我妈也一直被蒙在鼓里,知道真相的是我爸。
“况且这里面还有很多细节没有被完全调查清楚。”
张诚顿了顿,拋出了一个更深的秘密,“你调查到的信息还不够完整。
“当初我爷爷他们收养我妈可没安什么好心。
“你应该知道山门村那个古老的祈神仪式吧?”
司空珏点了点头:“知道,和那扇门有关,或者跟山上的山神有关。”
“没错。”张诚的眼神冷了几分,“我妈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用来替代我爸去当祭品的孩子。
“而她自己也早就认命了,毕竟她从小就被灌输和培养这些概念,她活著的目的就是为了成为祭品。
“是我爸给了她新的希望和反抗的勇气,带著她逃出了那个吃人的山门村。
“之后更是冒著巨大的风险回去,彻底灭了那些知情人的口。
“所以现在,我会替我爸妈完成最后的善后。
“所有与当年山门村那些骯脏事相关的人,我都会一个一个找出来全部干掉,彻底了结这段恩怨,也算是...替他们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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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珏眉头微挑,抓住了他话语中的一个关键点,“所以,半年前山门村那场诡异的泥石流灾难,並不是从门那边过来的异常导致的?实际上...是你爸为了毁灭山门村而引发的?”
“不是。”张诚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
接著他抬起眼眸,直视著司空珏的双眼,然后坦然承认,“那场泥石流...是我乾的。”
“嗯?!”司空珏这次是真的睁大了那双漂亮的杏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可那岂不是说......
”
哪怕骄傲自我如司空珏,此刻也没有把那个残忍的结论说出口。
因为事实已经再明显不过。
如果那场吞噬了无数生命,当然也包括张诚父母在內的泥石流是由张诚引发的,那就意味著...他间接害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张诚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掺杂了太多司空珏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天晚上,全村的人都在追杀我们,如果不引来泥石流製造混乱,我们三个人都会被他们活活烧死在屋里。”张诚的声音很轻,仿佛陷入了那段不愿回忆的过往。
他抿了抿有些发乾的嘴唇,才继续道:“只是最后没想到...我爸妈他们本来是有机会跟著混乱逃走的。
“但他们为了给我创造一线生机,选择了放弃自己..
”
司空珏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当初和张诚一起进入山门村时,確实看到很多废弃的房屋上有明显的烟燻火燎的痕跡。
原来那场大火真的存在过。
她抿紧了嘴唇,看著眼前这个仿佛將巨大痛苦深埋心底,表面却依旧谈笑风生的男人。
生平第一次,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她从来就没有安慰过別人,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才能抚平这种刻骨铭心的创伤。
办公室內陷入了一片令人室息的寂静。
许久,司空珏才微微別开脸,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用一种近乎呢喃又生硬,但却带著一丝別彆扭扭的温柔语气,幽幽地吐出了几个字。
“其实...我也没有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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