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周围远远围观的百姓中也响起一阵嗡嗡的低声议论。
不少人面露同情或惋惜之色,小声附和:“侯爷说得是啊,姑娘家二十还不嫁,可太难了……”
“三年,黄花菜都凉了。”
“唉,有想法是好的,可这世道对女子终究是苛刻……”
朱婉清脸色更白了一分,嘴唇微微颤抖,显然也知道父亲所言是残酷的现实,但她依旧倔强地跪著,不肯改口。
就在局面再次陷入僵持,朱韜准备不顾一切强行拉人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林尘,忽然轻轻“呵”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目光在跪地的朱婉清和怒不可遏的朱韜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一旁似乎有些神思不属的朱能身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侯爷何必如此动怒,断言將来?”
林尘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著一种奇特的轻鬆,“令爱既然有志求学,是件好事。至於三年之后……”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身边的朱能,“喏,我这兄弟,虞国公府的朱能將军,勇决伯,陛下亲封的神机將军,年岁相当,仪表堂堂,至今尚未婚配。”
他这话说得隨意,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凝滯的池塘。
朱能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向林尘,一张原本因戒备而紧绷的黝黑脸庞,“腾”地一下涨得通红,连脖子根都红了,结结巴巴道:“尘、尘哥!你……你別乱说!这……这哪跟哪啊!”
朱韜和朱婉清也愣住了,周围百姓更是譁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猝不及防、窘迫得手足无措的朱能身上。
林尘却仿佛没看见朱能的窘態,依旧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瞥了他一眼,语气玩味:“怎么,我兄弟这般青年才俊,还配不上你定远侯府的千金?还是说……”
他拖长了调子,“你自己不乐意?”
朱能张了张嘴,看看林尘,又下意识地飞快瞟了一眼跪在地上、此刻也因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而惊愕抬头的朱婉清。少女清丽的容顏和那双含著泪却异常坚定的眸子映入眼帘,他心头莫名一慌,想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脸更红了,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我……我……”的声音,最后乾脆懊恼扭过头去,不再看任何人,但那通红的耳根和微微僵硬的身姿,却泄露了他此刻极不平静的心绪。
林尘眼中笑意更深,转回头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朱韜,语气恢復了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侯爷,你看,事情未必没有转圜。令爱求学之心甚坚,不若就给她三年时间。三年之后,若她真如你所言『无人问津』,我这兄弟……”
他指了指还在彆扭的朱能,“未必不是一条出路。虞国公府的门第,勇决伯的军功,总不至於辱没了侯府千金。当然,这也要看他们年轻人自己的缘法。至少,有这么一个保底,侯爷也不至於血本无归,名声扫地,不是吗?”
朱韜脸上的怒色渐渐被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取代。他死死地盯著林尘,又看看满脸通红、却未再激烈反对的朱能,最后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女儿身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好!好!好!”
他猛地一拂袖,狠狠瞪了朱婉清一眼:“三年!就给你三年!三年之后,你若一事无成,就乖乖给我嫁人!到时候,哼!”
他又看了一眼林尘和依旧背对著他、耳根通红的朱能,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对著家丁厉喝:“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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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丁们如蒙大赦,连忙簇拥著怒气未消的定远侯,匆匆离去,留下一地狼藉的寂静和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朱婉清怔怔地望著父亲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仿佛脱力般,身子晃了晃。
一直关注著她的朱能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顿住,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尘走过来,伸手虚扶了朱婉清一下,温声道:“起来吧,没事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手足无措的朱能,拍了拍他的肩膀,低笑一声:“行了,人都走了,还杵著当门神?进去喝口茶,压压惊。”
……
定远侯府嫡女逃婚入学、威国公林尘当眾以朱能为“保底”硬扛侯爷、逼得其拂袖而去的事跡,不出半日,便以比此前任何消息都更迅猛、更富戏剧性的速度,传遍了京师的每一个角落。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无人不在热议。
“听说了吗?定远侯家那位小姐,竟在成亲前夜翻墙跑了!直奔大学堂!”
“何止!侯爷带人去拿,被林国公挡在门外,说『天王老子也带不走』!那气势!”
“最绝的是后面!林国公当场给朱能將军和侯府小姐说媒作保!朱將军那脸红的哟……”
“了不得,了不得!这林国公为了推行他那女子入学,真是什么招都敢使啊!”
“侯爷最后那三个『好』字,怕是牙都咬碎了吧?这梁子结大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朱小姐也真有胆色……三年之约,二十岁嫁人,嘖,悬吶。”
“有林国公和朱將军这话垫著,悬什么?虞国公府的门第,多少人想高攀还攀不上呢!”
议论声沸反盈天,惊嘆、嘲讽、佩服、担忧、看热闹不嫌事大者兼而有之。
女子入学之事,经此一闹,已不再仅仅是理念之爭,更夹杂了高门恩怨、儿女情长、以及林尘那令人瞠目的强势手腕,变得愈发扑朔迷离,也愈发吸引眼球。
大学堂门前的报名处,竟因此又多了几个咬著牙、顶著家人白眼偷偷前来諮询的平民女子,似乎朱婉清的“成功”逃脱,给了她们一丝渺茫却真实的勇气。
而这滔天的舆论风浪,最终化作雪片般的弹劾奏章,重重压在了御书房的龙案之上。
御书房內,鎏金兽首香炉吐著淡雅的龙涎香,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凝重。
太子任泽鹏站在御案一侧,看著案头那堆积如小山、几乎要將日常政务奏本都淹没的弹劾本章,清秀的眉宇间锁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与无奈。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几份翻了翻,无一例外,字字诛心,矛头直指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