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落在郁简暇的脸上,却冲不掉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太快了!
从林砚带人去后门到第一学府兵临城下,前后不过几分钟!
她眼角的余光瞥向侧方,那些被强行捲入大比的新生们还愣在原地,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而段明远,已经默默地收起了同步器。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江歧的消息。
最危险的姜眠已经被拖住。
而他需要做的,同样只有一个字。
拖。
示弱,且战且退。
把第一学府的人全部放进第四学府的腹地。
十分钟,援军必到。
届时,全力出手,一举反攻。
通讯的最后,江歧还附带了一句。
【段学长,交个底。】
【一对一,拿得下吗?】
段明远没有回覆这最后一句。
他合上同步器,抬头望向那柄巨大的黑色摺扇。
现在,还不能打。
不仅不能打,还得演!
演得越逼真,败得越彻底,这条多疑的毒蛇才会带著他身后所有人,一步步踏入陷阱。
唯一一个斩断第一学府大半力量的机会!
可......
段明远看著下方那些不知所措的新生,一旦开战,光是战斗余波就能將他们撕碎!
必须先把他们带走!
段明远心中迅速有了决断,他忽然向前一步,姿態放得很低。
“裴学长,远来是客,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枪呢?”
“咱们,还有商討的余地?”
他身后的手,对著郁简暇飞快地比了几个手势。
走!
带人走!
郁简暇瞬间会意。
她狠狠地瞪了段明远一眼,却还是立刻转身朝著广场上那群新生衝去。
“索寧寧!带所有人跟我来!快!”
广场上瞬间骚动起来。
裴晚棠坐在摺扇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段明远的諂媚,郁简暇毫不掩饰的撤离......
这种无视他这个最大敌人,反而优先去安排废物的行为,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段明远,收起你那套吧。”
裴晚棠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在我面前耍这种小聪明,不觉得可笑吗?”
段明远脸上的笑容不变,滴水不漏。
“裴学长说笑了。”
“您带著这么多人过来,我们哪敢有什么想法。”
“只是这些学弟学妹们不懂事,怕衝撞了各位,这才让他们先迴避一下。”
裴晚棠没有再说话。
他的速度是最快的,远比学府其他人更快到达。
几秒的沉默后,他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
他看透了!
这番诡异的姿態,只有一个可能!
江歧就躲在暗处!
他们现在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引诱自己轻敌!
只要自己率先出手露出破绽,那个疯子就会配合道具发动致命一击!
好一个......粗劣的陷阱。
裴晚棠反倒不急了。
他就是要等。
等姜眠一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
与此同时。
距离第四学府数公里外的街道上。
第一区的大部队已经悉数越过。
唯有姜眠独自停在了原地。
篤......篤......篤。
从几分钟前开始,一阵若有若无的竹杖点地声,始终不远不近地縈绕在她周围。
姜眠面无表情地扫视了四周。
空无一人。
雨幕遮蔽了视线,感知范围內也没有任何异常。
她尝试著换了几个位置,但诡异的敲击声却如影隨形。
终於,姜眠停下了脚步。
她不再徒劳地搜寻。
“藏头露尾的能力,尚未露面的领队......”
她对著空无一人的雨幕吐出了三个字。
“第七区?”
“答对了。”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另一道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
盲女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侧!
然而,盲女的回答尚未结束。
一把枪管修长的银色左轮已经抵住了她的眉心。
盲女愣神的瞬间。
砰!!!
姜眠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
第四学府,正门。
裴晚棠终於察觉到了不对。
所有人都到齐了,唯独姜眠迟迟未到!
他皱了下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连自己都没收到任何消息,代表姜眠已经被捲入了战斗。
但这改变不了任何事。
不论哪位领队。
面对姜眠,唯一的结果只有死亡。
段明远却在心中默数著时间。
江歧的空城计真的生效了!
八分钟已经过去。
所有新生都送走了......
忽然!
段明远腰身向后对摺,整个人以夸张的角度后仰!
一片闪著寒光的黑色扇叶,几乎是贴著他的鼻尖飞速切割而过!
“闹剧该结束了。”
裴晚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已经收起了摺扇,带著第一学府的数十名精英如潮水般衝杀了进来!
接触的瞬间,第四学府的阵线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退!退入学府內部!”
段明远高声呼喊。
话音刚落,三名第一学府的高手便同时围了上来,將他死死缠住!
而裴晚棠在偷袭出手后却没有再找上段明远。
他的目標是郁简暇!
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郁简暇身侧,摺扇开合间带起一道道致命的寒芒。
郁简暇拼命招架,但实力上的差距是无法弥补的鸿沟。
不过数十秒。
嗤啦!
锋利的扇骨划开她的手臂,带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另一边,段明远被压製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同时,还分心留意郁简暇那边的战况。
他在心中默数著时间。
再深入一点......
再深入一点......
他佯装不敌,胸口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段明远!”
看到这一幕的郁简暇发出一声惊呼,心神动摇。
高手过招,瞬息万变。
裴晚棠抓住了这个机会,手中摺扇猛地一合,用扇柄狠狠地砸在了郁简暇的太阳穴上!
砰!
郁简暇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朝著段明远倒飞的方向摔去。
“真是感人。”
裴晚棠的声音充满了戏謔。
“可惜,废物和废物凑在一起,也还是废物。”
郁简暇满脸是血地摔进段明远怀里,两人在泥泞的地面上滚出很远。
抱住郁简暇的瞬间,段明远心臟狂跳。
血。
满手的血。
九分钟了......
同步器......
江歧......
江歧!
同步器怎么还没响!!!
就在他分神的这几秒,怀中的郁简暇却已经挣扎著站了起来。
她的视线被鲜血浸染,一片模糊,却依旧挡在了段明远的身前。
“不能再退了......”
她的声音颤抖。
“再退,就到新生们了。”
“郁部长......”
段明远刚想开口,却被她直接打断。
“我们认识四年了。”
“你只叫过我四次名字。”
“从我当上执法干部那天开始......”
“就只剩下郁部长,郁部长,郁部长......”
郁简暇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段明远愣住了。
裴晚棠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甚至暂时停止了攻势,对著身后的眾人挥了挥手。
他鼓著掌。
“好一出感天动地的戏码!”
“第四学府的两位话事人......这是要做一对亡命鸳鸯啊。”
郁简暇晃了晃脑袋,似乎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她没有理会裴晚棠的嘲讽。
“段明远。”
她轻声呼唤著他的名字。
“你为什么不肯叫我的名字?”
“我......”
郁简暇忽然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再一次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
“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
“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
“......我喜欢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段明远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势利,庸俗。”
“知道你那些不切实际的理想。”
“我喜欢你。”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声嘶力竭的决绝。
“我知道你一直在逃避!”
“但我还是喜欢你!”
段明远始终低垂著头。
雨水和头髮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郁简暇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现在不说,就没机会了。”
“我知道你是个贪生怕死的二流货色。”
“滚吧,段明远。”
“......我不会让你先死的。”
这番话,竟让裴晚棠看戏的表情收敛了几分。
但他最终还是摇摇头。
“很可惜,郁部长。”
“炽热的爱,能让你多战胜几人?”
“三个?还是五个?”
五......
“郁简暇。”
段明远的声音突然响起,很轻,却盖过了雨声。
四......
“你太了解我了。”
三......
“势利,庸俗,贪生怕死。”
二......
“除了最后一点。”
一。
“我很庆幸。”
手腕上的同步器,终於传来了最后一次细微的震动。
与此同时,第一学府的后方,骤然响起了震天的衝杀之声!
“幸好......”
段明远猛地抬起头,狠狠地掰响了自己的第一根指节!
“我不是个二流货色。”
一声脆响!
一声惊雷!
轰隆!!!
一道刺目到极致的雷霆撕裂阴云,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雷光爆裂!
段明远的全身瞬间被狂暴的电弧覆盖。
他低垂的黑髮无风自动,根根倒竖,双眼之中跳动著耀眼的雷光!
以他为中心,落下的每一滴雨水都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化作一片滋滋作响的雷池!
天地间,每一滴雨里都闪著苍白的倒影!
“三个......”
“还是五个?”
段明远轻声重复著这个问题。
咔嚓!
他掰动了第二根指节。
下一个瞬间。
一双渗满爆裂雷霆的眸子,已经贴到了裴晚棠的额前!
当第一根电弧刺痛了他的脸颊。
答案这才顺著迟来的滚滚雷声,在裴晚棠耳边炸响!
......
“没那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