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三人同时愣住。
陆展云最先反应过来，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封无涯，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
“近在眼前？难道，你就是...”
封无涯苦笑一声，“不错，封某就是那...上古寒尸。”
“咣当...”
楚玉手中的长剑脱手落地。
陆展云也怔住了，握著温阳暖玉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
就连坐在一旁啃果乾的陆双双，都张大了小嘴，灵果核从嘴里掉了出来，滚落在地。
什么？
这大叔...是上古修士炼製的傀儡？
不会吧...
陆双双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死死盯著封无涯，那张苍白但温润的脸，那双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眼睛，那身洗得发白但整洁的长衫...
这怎么看都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怎么会是傀儡呢？
“外面的弟子听命！”
陆展云忽然一声厉喝，打破了死寂：
“立刻封锁大殿所有出口！”
“是！”
殿外传来整齐的应和声。
紧接著，宗主大殿四周的墙壁上亮起层层叠叠的符文，淡金色的光幕从天花板垂落，將整个大殿包裹得严严实实。
陆展云站起身，將陆双双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如刀，紧盯著封无涯。
上古修士留下的傀儡，即便只有金丹大圆满修为，也不能掉以轻心。
楚玉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剑，手指却还在微微颤抖。
陆双双从陆展云身后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封无涯。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修仙者炼製的傀儡。
书上不是说，那是一种炼尸吗？
冰冷僵硬，没有意识，只会听令行事。
可这大叔...完全就是一个人啊！
“陆仙尊，不必兴师动眾。”
封无涯看著四周升起的禁制光幕，反而笑了：
“封某既然敢来，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展云手中的温阳暖玉上，又缓缓移向陆双双，声音温和：
“封某自愿將修为献给这小丫头，只求陆仙尊...能收留我那四个不成器的弟子，给他们一条活路。”
陆展云眉头紧皱，眼神里仍有疑虑：
“你说你是上古寒尸，可有凭证？”
封无涯摇摇头，“封某已经做了太久的人...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原本的身份，身上早没了傀儡的痕跡，无法证明。”
他抬眼看向陆展云，眼神坦荡：
“信不信，由您。”
楚玉握剑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终於忍不住开口：
“你...你是怎么变成人的？”
封无涯偏过头，看向她。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此事...说来话长。”
“你且慢慢道来。”
陆展云重新坐下，將陆双双搂进怀里，手指无意识的轻抚著女儿的头髮：
“本尊倒想听听你的故事。”
......
封无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遥远的记忆。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禁製法阵运转时细微的“嗡嗡”声。
终於，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將眾人带回了数万年前...
“数万年前...有个古修大能，號『寒溟子』。”
“她最擅长的，便是炼尸之术，喜欢驱使傀儡，为她探寻秘境，收集天材地宝。”
封无涯的声音很平静，“而炼尸的过程...非常残忍。”
“首先，需要寻到一具绝对的阴寒之身，必须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修士，陨落时，身上不能有一丝戾气，尸身必须保存完好。”
“找到这样的尸身后，寒溟子会用九幽寒铁打造的锁链，將尸身悬吊於万载玄冰窟深处，让极寒之气日夜渗透，淬炼七七四十九年。”
“四十九年后，尸身才能彻底化为寒尸，但此时，它还只是一具空壳。”
封无涯继续道，“接下来，便是『注灵』，寒溟子会抽取北冥寒蛟的精魄，辅以数十种阴属性灵材，炼製成寒魄灵液，一滴一滴，注入寒尸的眉心。”
“这个过程，要持续整整九年，每注入一滴，寒尸便会承受一次冰魄噬心之痛...只有这种最极致的痛楚，才能让寒尸的身体功能觉醒。”
“九年之后，『注灵』完成，寒尸便有了基础的灵性，能听懂简单指令，能运转少量阴寒灵力。”
封无涯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但这还不够，寒溟子要的，是能独立思考，能施展复杂术法，甚至能替他与人交谈的完美傀儡。”
“所以最后一步...是『分魂』。”
他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寒溟子会从自己的元神中，剥离出一缕魂魄，注入寒尸的识海，这一缕魂魄，带著她的一部分记忆，性格，甚至思维方式。”
“从此，这具寒尸...便成了她的分身。”
封无涯抬起手，看著自己修长的手指，轻声说：
“那寒溟子巔峰时期，一次性能操控三具这样的分身傀儡，每一具都有接近他本体三分实力，厉害非常。”
大殿里一片寂静。
陆双双已经忘了吃果乾，小嘴微张，呆呆的看著封无涯。
好玄幻...
“寒溟子终於没能成功飞升，道基崩毁，最终还是陨落了。”
“临死之前，她並没有过河拆桥。”
“或许是因为將死之人，其言也善，又或许是陪伴了她半辈子的三具寒尸，让她生出了一丝怜悯之心。”
“她用最后残存的元神，化作了三块温玉。”
封无涯的目光，落在陆展云手中的玉上：“她將这三块玉分別留给了我们。”
陆展云眉头微挑：“暖玉...有何用？”
“寒尸因为只是行尸走肉，虽有灵根，却没有元神。”
封无涯解释道，“没有元神，则无法觉醒自我意识，永远只能是一具傀儡。”
“而这暖玉...是寒溟子用自身元神所化，可以变相的充当寒尸的元神使用。”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我就是这样，靠著这块玉，一点一点，觉醒了自我意识。”
“这个过程...长达万年之久。”
“万年...”楚玉喃喃重复，眼神震动。
“等我终於醒来，挣脱了寒溟子当年设下的封印，开始重新修炼。”
封无涯笑了笑，“可是没有真正的元神，我不敢拜入宗门，怕被人认出来，当作怪物处理。所以...只能以黑风谷为基，当一名散修，修身养性，谨小慎微的活著。”
“直到...遇见楚玉。”
话音落下，大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
陆双双终於明白，为什么封无涯这么看重这块温阳暖玉。
她终於明白，原书中，封无涯被楚玉骗走了暖玉后，为什么会突然身死道消。
那是人家的元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