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佐助站在崖壁上，头埋得很深，肩头耸动。
一场远比所见之海汹涌的海啸，在他脑中翻腾。
亚连说的每一个字，回忆鼬的每一幅画面，都像淬毒的苦无，反覆凿刻著他早已破碎的世界观。
那个屠戮全族的恶魔，那个他即便捨弃身体也要復仇的宇智波鼬。
还是……
那个最爱他的哥哥。
只是这份爱太沉重了，压的他喘不过气。
……
“拼命逃，拼命逃，拼尽全力活下去吧。”
“你要成为能杀死我的人，这是唯一能让你活下来的办法。”
“原谅我，佐助，这是最后一次了。”
……
鼬的声音在他脑中迴荡，有些是他说过的，有些是没有说出口，但回忆起来能从眼中看到。
不善言辞的宇智波，那双眼蕴含的讯息又因为力量的诅咒，令人不敢直视。
佐助此刻才想起来，那一晚……
鼬的眼角也有眼泪。
他一定……很痛苦吧……
佐助曾经生存的意义轰然倒塌，而新的意义尚未建立，只剩下无尽的虚无。
……
我该怎么办……
再见到那个男人，我该怎么办……
当你用那张吞食全族的口依旧说著爱我，我还能像小时候那样，说自己还爱著你吗……
无论怎么想……还是……
好难过……
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真的是被诅咒的一族吗……
……
茈咔——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伴隨著轻微的抽泣声，瞳孔深处传来玻璃碎裂般的细微声响。
他缓缓抬头。
原本漆黑的双眸，此刻已化为一片猩红。
瞳孔之中，复杂而瑰丽的图案正在凝结。
三枚勾玉急速轮转，围绕中心瞳孔精密组合而成的全新形態。
冰冷、锐利，充满了毁灭性的猩红六芒星。
万花筒写轮眼。
……
鼬错了。
佐助觉醒的条件不是目睹至亲之死，一次次的重复灭族之夜，完全是徒劳。
应该说……宇智波觉醒的条件，从来都不是“失去爱”。
而是理解“爱”。
正因为理解，害怕失去爱的宇智波，觉醒了这份保护爱的力量。
千手扉间所谓的理论，是在倒因为果，本末倒置。
……
噠……噠……
“如何？”亚连轻声问。
佐助望向大海，目光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另一个世界的轮廓。
他不再那么愤怒，平静开口。
“如果能回到那个世界，我要摧毁木叶。”
“鼬呢？”
佐助沉默很久。
“活著……太痛苦了，如他所愿，我会杀了他。”
……
亚连浅浅一笑：“隨你，也不失为一种获得永恆眼的方式。”
佐助转过头，那双新生的万花筒紧紧盯著亚连。
到现在，他才看清瞳力的差距，知道亚连所具备的绝对不只是万花筒。
“融合两双至亲的万花筒，获得永恆的瞳力……你杀死了你的亲人吗？”
亚连摇头：“要是有亲人，我才不会用这种无聊的手段晋升。”
“鼬还说错了一点，斑不是杀死弟弟夺取万花筒的，是他弟弟主动送给斑的。”
……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佐助眉头紧蹙：“那个蓝色鱼人告诉我，你从小就在这个世界，怎么能知道忍界的事？”
“就像是……亲身经歷过那个时代一样！”
亚连点了点太阳穴，淡淡说道：“太复杂的你也听不懂。”
“忍界发生过和未来可能发生的事，都在我脑子里上演过一遍。”
“你就当是我的万花筒能力之一吧。”
……
万花筒吗……是那种能知道一切的瞳术？
佐助没怎么迟疑就相信了这个说法，身为宇智波的自负，让他觉得写轮眼做到什么都不奇怪。
……
“那……你能教我如何获取永恆的瞳力吗？”
佐助咬著牙：“我不想按照那傢伙所安排的，靠杀死別人获得力量！”
就像当初他选择放过鸣人，觉醒了三勾玉。
即便知道鼬的用心，他也不想接受这种力量。
……
亚连嘴角上扬：“我这种吗……”
“那可不是融合两双眼的小手术，死亡风险挺高的。”
“我不怕死。”
亚连点点头：“不怕死没用，我不是你爹，没理由平白为你做什么。”
“获取力量所要承受的代价，你准备好了吧。”
佐助深吸一口气，想起当时亚连对白星他们说的话。
先是问，
“你还会去忍界吧？”
……
“当然，这个世界很快要和忍界相合。”
亚连嘴角止不住的笑意：“我的名字，马上要突破世界的禁錮。”
“真是想想就让人……急不可耐啊！”
……
亚连很高大，高出佐助很多。
长发荡漾，庞大的阴影將佐助全部笼罩。
这张脸有著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孤高，却带著鲜活睥睨之意。
面对这个身影，刚刚升起的月光仿佛黯淡下去，海浪声退至遥远的背景。
天海，仅此一人。
即便是那么骄傲的佐助，也不禁认为……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都是远在自己之上的男人！
那么……
……
“我会比那条人鱼更出色，请让我担任您的亲卫！”
“只要目標一致，我绝对不会背叛您！”
……
亚连双手环抱胸前，似笑非笑看著他：“有趣的背叛前提……”
“你怎么选我都无所谓。”
“不过……”
刷——！！
即便是以万花筒的洞察力也无法看清，还是身体先传来触觉！
咔——
亚连单手掐住佐助的脖子高高拎起，歪头浅笑：“教你的第一课，是礼貌。”
“对你的前辈白星小姐，得用敬称！”
咔——
清晰的碎裂声传来。
佐助感觉自己快死了，双眼止不住的翻白。
四肢乱动抽搐，一位强大的万花筒术者，此时却像个面对恶徒无能为力的稚童！
他刚想用觉醒的瞳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警告他绝对不可以这么做！
这是生命差距过大时，身体的本能反应。
任何触怒更高级別生物的行为，只会加快死亡！
……
佐助的视线逐渐模糊，听著……
“脖子是控制一个人很好的位置，你也这么认为吧……”
“大蛇丸先生。”
咕嚕咕嚕——
“嗬……嗬……” 佐助发出痛苦的低吼。
只见他后颈的咒印处，苍白滑腻的白色物质如同活物般从他体內疯狂涌出，覆盖全身。
白色物质扭曲、膨胀，很快形成一条巨大的白蛇。
白蛇张开狰狞巨口，显露一个惨白的人形。
正是传说中的三忍之一……
大蛇丸！
森冷的蛇类眼瞳中有一丝惧色，低头看著亚连，声音嘶哑。
“发现了吗……真是难以置信的强大……”
“这个世界，还有你，实在是太有趣了！！”
“知晓一切之人啊！！”
亚连甩开佐助，双手叉兜，没有抬头去看，而是注视地面。
嘭！！！！
下一刻，似虚还实的巨大兽爪將白蛇压下，按在亚连眼前！
“师承一脉的无礼。”
“我都叫你大蛇丸先生了……”
“以你的微末实力，应该叫我亚连大人。”
“你说，对吗？”
……
……
大蛇丸半边脸紧紧贴著地面，任凭如何努力都无法摆脱兽爪的压制。
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您说的对……亚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