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睡梦中醒来,乏累的身体竟焕然一新,陈瓷安发现那股昏昏沉沉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后背上有一张大手轻轻拍打著,他抬眼看清男人那满是胡茬的下巴,下意识把脸往上抬了抬。
感受到小傢伙的动作,姜承言也发现瓷安已经醒了。
许是早已习惯,他下意识將脸贴到陈瓷安的额头上,想要试探小孩的体温。
下巴上短短的胡茬,不但让姜承言显得邋遢沧桑,还让陈瓷安的额头受了不少折磨。
小孩软乎乎的手掌立刻懟在两人中间,还下意识地皱起小鼻子,脑袋微微往后仰,像只被惹毛的小奶猫。
姜承言被小傢伙无情地推远,陈瓷安的眼里满是抗拒,额头上还蹭出了一小片红。
“痛啊——”
奶声奶气的抱怨让姜承言的急切心思瞬间散去。
確认小孩的体温恢復正常后,姜承言可算是鬆了口气。
“让爸爸看看。”
说著,姜承言捏住陈瓷安挡在额头前的小手,將其轻轻移开。
看清那片泛红的皮肤后,姜承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细密的胡茬带来的刺痛感,让他感觉像是在摸一只小刺蝟。
“呦,还真挺扎人。”
对上陈瓷安那清澈如水的眼神,姜承言就知道小瓷安的身体是真的恢復了。
心里的巨石轰然落地,陈瓷安病號服里一道翠绿色的亮光一闪而过。
姜承言又故意在陈瓷安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眼底多日来的疲惫终於彻底消散。
陈瓷安眯了眯眼,这下彻底不愿意让姜承言靠近了。
好在这时候姜星来从厕所里出来了,见到陈瓷安醒来。
还睁著眼睛专注地看著他,他立马就意识到弟弟的病已经好了。
“你还疼吗?”
姜星来的关切很真切,却没有引起陈瓷安的注意。
目光扫过自己空荡荡的身后,陈瓷安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时常看到的幻影,居然都消失了。
他先是愣了几秒,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心头既轻鬆又紧张。
面对未知,陈瓷安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一想到不用再看到那些支离破碎的不好的记忆,陈瓷安还是忍不住悄悄在心里鬆了口气。
“瓷安——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陈瓷安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满眼的茫然。
见陈瓷安不理自己,姜星来蹙著小眉头,下意识以为陈瓷安还在闹脾气。
一时懊恼不已眼神低垂,活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狼狗。
看著闹彆扭的两小只,姜承言把陈瓷安放到柔软的床铺上,揉了揉他蓬鬆的头髮。
“我去找医生,你们不许再隨便乱跑了,知道吗?”
危机已经解除,陈瓷安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他乖乖点头,目送姜承言快步离开病房。
男人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姜星来就火速占据了病床前的位置,他蹬掉脚上的凉鞋,麻利地爬到了床上。
动作很轻,生怕碰到陈瓷安不舒服的地方,盘腿坐下后,还会特意往陈瓷安那边挪了挪,两人的膝盖轻轻碰在一起。
看著姜星来那副懊恼又委屈的模样,陈瓷安声音还有些沙哑地问他:
“小哥不开心吗?”
姜星来丧著脸,闷闷不乐地盯著陈瓷安还有些苍白的小脸。
他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陈瓷安还是一脸茫然,根本不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哥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生气?”
姜星来抿著唇,唇瓣微微发颤:“因为我…害你生病了。”
两小只盘腿面对面坐著,陈瓷安歪了歪脑袋。
他疑惑不解:“我生病是因为我乱吃东西啊,跟小哥有什么关係…”
姜星来抬头直视陈瓷安的眼睛,却发现那双澄澈的眸子里,真的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可…可我还带你做了危险的事情…”
姜星来擅自按电梯按钮、拉著陈瓷安往外跑的举动,实在是太危险了。
在陈瓷安生病的这段时间里,父亲、大哥和二姐,已经挨著排队把他狠狠骂了一遍。
陈瓷安的小脑袋瓜转了好久,才终於明白过来,姜星来说的危险的事情是指什么。
不过他並没有选择责怪姜星来,反而认真地说:“可那也是我请求你帮我的呀。”
“要不是小哥,爸爸就真的要坐飞机走了呢。”
陈瓷安恍惚间还记得那场飞机失事的噩梦,所以他自然不会责怪姜星来。
反而满心庆幸,自己跟姜星来一起救下了爸爸的命,没有重复那场梦里的绝望。
听到陈瓷安这番截然不同的话,姜星来微睁大眼睛,眼神比方才亮了许多。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原本耷拉著的肩膀一下子挺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小哥好棒,要是我自己的话,肯定救不下爸爸。”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秘密噢…”
陈瓷安说著,还不忘给自己找补,他根本解释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知道飞机会失事这件事。
於是便准备从源头解决问题,强行拉著姜星来跟自己一起保密。
小孩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眼神认真地盯著姜星来的手,小拇指用力勾住对方的手指,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姜星来反悔。
姜星来被陈瓷安的话砸得晕头转向,至今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也完全忘记了自己早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父亲的事实。
他恍恍惚惚地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因为紧张,指尖微微发颤,温热的指尖相互勾住。
陈瓷安露出一抹纯澈的笑容,语气轻快:“拉勾…”
姜星来唇瓣抖了抖,张开有些乾涩的喉咙,小声应和:“上吊。”
两只交缠在一起的小手指,一同轻轻晃了晃。
陈瓷安:“一百年不许变…”
姜星来:“一百…百年不许变…”
念完后,陈瓷安还认真地用大拇指和对方的大拇指碰一下,当作“盖章”。
姜星来也傻乎乎地低头看一眼交缠的小拇指,露出一抹轻快的笑容。
病房门外的窗户上,勉强能看清里面的场景,过来查房的医生被一堵“人墙”堵在门口,他眼神疑惑地看著挡在面前的高大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