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短命鬼
”往这边走,那是死路。”
葛老佝僂著背,指了指左侧一条不起眼的岔道。
陈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上。
这一路走来,他也终於看懂了这伙土夫子的门道。
他们不留记號,或者说,不留寻常人能看懂的记號。
每过一个路口,葛老或者那两个土夫子就会看似隨意地踢一脚路边的碎石。
但陈谦细看之下发现,那些被踢动的石头,无一例外都是菱形的。
尖角朝向,便是方向。
这种记號混在乱石堆里,哪怕是同行来了也未必能察觉,比什么刀刻火烧都要高明得多。
“果然是老江湖。”
陈谦心中暗嘆,脚下却有些虚浮。
“呼哧————呼哧————”
一阵腥风从侧面吹来。
听觉辨识捕捉到了沉重的脚步声。
陈谦一把按住葛老的肩膀,几人躲在了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后。
片刻后,一只浑身滴血的剥皮怪物从他们面前的通道爬过,那没有眼睛的头转动著,似乎在寻找猎物。
最终嗅了嗅空气,朝著另一边去了。
等怪物走远,陈谦才鬆开手。
“走。”
他声音依旧冷硬,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掌已经冰凉。
体温流失得太快了。
湿透的衣物像是一层层裹尸布,死死缠在身上。
左肩的伤口早已麻木,但他能感觉到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虚弱感正在吞噬他的意识。
脑袋发胀,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
“不能睡————睡了就完了————”
陈谦借著袖口的遮挡,右手悄悄握住刀锋,掌心猛地一用力。
“滋!”
锋利的刀刃划破掌心,鲜血渗出。
那钻心的刺痛让他浑身一颤,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
他必须保持这种绝对的威慑力,哪怕只是装出来的。
因为他身边这只“老狐狸”,一直在用余光偷偷打量他。
终於。
在绕过了无数个弯道后,葛老在一处稍微开阔的小空腔前停了下来。
他指了指头顶。
在那离地约莫两丈高的岩壁顶部,有一个极为隱蔽的盗洞,洞口被几块碎石和枯草偽装得极好。
“到了。”
葛老喘了口气,指著那个洞口说道:“那就是我们打下来的盗洞,直通上面的荒山。只要爬上去,咱们就活了。”
两个土夫子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恨不得立刻飞上去。
陈谦也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微微鬆懈。
也就是这一鬆懈。
这一瞬间的破绽。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原本的恐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阴狠。
他这一路都在观察。
这个年轻人虽然手段狠辣,但手上的力度却越来越轻,呼吸也越来越乱,刚才那一下的精神鬆懈,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这是一只,病虎!
“李兄弟,走吧!”
葛老忽然转过身,脸上掛著那一贯的討好笑容:“这上面路陡,老头子我拉你一把?”
“不用。”
陈谦本能地拒绝,脑袋虽然开始迟钝,但依然让他察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杀机。
但晚了。
葛老原本佝僂的身躯猛地挺直,那只枯瘦的手猛地扬起。
“那可由不得你了!”
“呼”
一大蓬灰白色的粉末,迎面朝著陈谦撒来!
与此同时,那两个早已得到暗示的土夫子也拔出了铲刀,像两头饿狼一样扑了上来。
“找死!”
陈谦虽然身体不堪重负,但他的注意力依旧还是在线。
在葛老抬手的瞬间,八步赶蝉的肌肉记忆便已触发。
他猛地屏住呼吸,身形向左侧强行一拧,避开了那蓬粉末的正面。
“砰!”
同一时间,他右腿如钢鞭般甩出。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土夫子只觉眼前一花,胸口便传来骨裂的剧痛,整个人被陈谦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当场昏死过去。
技艺搏杀之威,哪怕是重伤之躯,亦能杀人!
“点子扎手!一起上!”
另一名土夫子见状,非但没退,反而凶性大发,手中的铲刀狠狠刺向陈谦的小腹。
陈谦想要躲避,但刚才那一脚已经耗尽了他积蓄的力气,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锋利的铲刀划破衣衫,在他胸口拉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待陈谦想要反击之时,只感有无数只滚烫的虫子顺著伤口钻进了皮肤,疼得陈谦浑身痉挛。
一阵痛呼间,那土夫子便仗著身形魁梧直接將他摁倒在地。
膝盖死死顶住陈谦的伤口,双手掐住他的脖子,眼中满是狰狞的杀意。
“去死吧!小崽子!”
窒息感袭来。
陈谦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不顾脖子上的窒息感,猛地仰头,一口狠狠咬住了那土夫子的脸皮!
牙关死扣,腥咸的血水瞬间充斥口腔。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如铁鉤般探出,死死扣住了土夫子的眼眶,拇指发力,就要往里硬抠!
“啊!”
原本压倒性的局势在这一瞬间被这股狠劲硬生生逆转。
一直站在外围的葛老因为视野漆黑,只能大概看到在某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毒辣。
他再次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布袋,猛地抖开。
“都给我去死!”
这一次,撒出来的不再是粉末。
而是一团嗡嗡作响、如同灰尘般的飞虫!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活,食尸鬼皮肉餵食的幼虫。
虽然不如苗疆蛊术精妙,但胜在好炼製,见血即钻,中者立毙!
是居家旅行的必备之物。
他根本不在乎手下的死活,只要能弄死眼前这个煞星,死个把人算什么?
况且他是唯一从地下上来的人,万一有点什么宝贝,那就赚大发了。
“葛老,是我啊,快帮我弄开?”
压在陈谦身上的土夫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团灰笼罩。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只见那些细小的虫子一碰到他的皮肤,就疯狂地往毛孔里钻,那土夫子的脸皮瞬间鼓起一个个小包,像是有无数东西在下面游走。
不到三息,七窍流血,眼球爆裂,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也没了声息。
而那团灰云在吞噬了一人后,並未停歇,顺势罩向了被压在下面的陈谦。
“咳————”
陈谦想要推开身上的尸体,但已经来不及了。
几只漏网的飞虫落在了他裸露的脖颈和伤口上。
“滋————”
那一瞬间,陈谦只觉得像是被烧红的细针狠狠扎进了血管,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顺著经脉直衝大脑。
那是万蚁噬心的痛苦!
“呃啊————”
陈谦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体猛地僵直,隨后剧烈痉挛。
金钟罩的气血护体在这些虫子面前如同虚设,它们顺著伤口,疯狂地钻入他的体內,啃食著他的生机。
“噗!”
陈谦翻身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出。
他的视线瞬间变得模糊,耳鸣声如雷。
生机正在从身体里飞速流逝,那是真正的死亡气息。
“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量的血块。
他努力抬起头,那双流血的眼睛死死瞪著不远处的葛老,眼中满是不甘。
但最终,那眼神逐渐涣散,身体一软,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岩石上。
那双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却再也没了焦距。
一动不动。
“哼————跟老夫斗?”
葛老看著地上两具尸体,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张老脸上满是阴狠的褶子:“年轻气盛,终究是短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