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初升,天光渐亮。
    一辆马车就停在了江家院门口。
    管家赵贵麻利地放下木阶踏脚,赵和泰才掀开门帘走了下来。
    江尘也得了消息,刚好走出来。
    赵和泰见江尘出来,笑著开口:“老朽拜见江监镇。”
    江尘不知道赵和泰突然过来是为什么,不过还是客气地將人迎了进来:“赵员外客气,快请进。”
    说著,已经將其引了进来。
    赵和泰跟著他走进江家大院。
    看著院子连个凉棚都没有,也没几个奴僕丫鬟。
    心中难免轻视,到底是起家太晚,该怎么享受都不知道。
    只是面上没说什么,杵著拐棍跟著江尘走了进去。
    他平日里不要拄拐,不过今天来见江尘,特意找了根拐杖杵上,甚至连衣衫都是翻出来的旧衣布袍。
    江尘带著人进了厅堂,让人上了茶水。
    两人对著坐下,閒谈少许。
    江尘忍不住问道:“赵员外今天过来,还有些別的事吧?”
    赵和泰长嘆了一口气:“看这天时,今年又是春旱连夏旱,多少年都没见过这种旱灾了。
    前些日子我们祭了河神、龙王,可还是半点雨不下,老天爷当真是不做人吶。”
    江尘顺势开口:“”天时如此,人能奈何?”
    在江尘的记忆中,他小时候年景要比这好得多。
    不说风调雨顺,起码这片地界,依山傍河,一般也不会饿死人。
    可是就这几年,旱灾洪灾一年没有停过。
    朝廷又年年徵发徭役,不愿去的便需要用钱粮抵税,
    天灾人祸下,哪一年没有几个人饿死?
    赵和泰点点头:“老天爷不发善心,官府也无力賑灾,我们也只能村镇互保了。”
    顿了一下,见江尘不说话,自顾自继续开口:
    “此前三山镇截流了许多河水。此事也到时候拿出来用了。
    江尘没忍住笑了,搞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
    嘴角带笑,开口道:“赵员外这话说的,三山镇的可不是截流的,而是三山镇百姓秋挖水库、冬铲积雪,一点点存下来的。”
    开春之后自然是有引河水进去,江尘却是不认的。
    那些水它不蓄也流走了,和如今的旱灾有什么关係?
    赵和泰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像是真的才明白过来:“你看我这嘴!人老了,这说话也顛三倒四的。”
    乾笑两声,又继续说道:“但这些也不重要,既然官府让各村互保。如今江监镇存了水,就也该拿出水库的水来救济百姓。
    否则等著旱灾再严重些,田里颗粒无收了,到时候还不知要饿死多少人,这职责可没人能够担得起。”
    江尘没跟他打太极:“赵员外说的是三山镇的百姓,还是长河村的百姓?”
    赵和泰语气责怪:“江监镇,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村镇分別吗?”
    “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吶!江监镇去年救了那么多人,今年难道能看著人饿死吗?”
    若是別人,赵和泰可能就不会上门了。
    这年景拿自家水救別人,傻子才会干。
    可他眼中,江尘就是这个傻子。
    去年那水灾,不知哪里弄出那么多粮食来,硬生生地將涌来的流民养到开春。
    而且无约无契,开春就让人走了。
    今年这旱灾更加严重,江尘哪有不救的道理?
    江尘又笑了,但还是点了点头:“这话说的有道理。”
    赵和泰也笑了,果然是傻子。
    立刻开口:“江监镇果然是识大局的人,此事过后,长河村百姓一定会对你感恩戴德的。”
    江尘摇头:“感恩戴德倒也不必了,这般光景,村镇互保也是应当的。
    只是三山镇的水库都是镇上的百姓修的,水也是他们引来的。借不借水,先得得他们同意。我去问问他们,再给赵员外答覆。”
    赵和泰脸上的笑容僵住。
    江尘是傻子,可那些整日里种地的镇民可不傻,怎么会把水给別家用?
    当即开口:“你是监镇,这镇子上是你说了算,哪里用问那些佃户!”
    江尘摇头:“赵员外说错了,我年纪轻轻能当这个监镇,是百姓抬举。若是不问他们就把水给出去,我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稳吶。”
    “赵员外,今天还是先请回吧。”
    赵和泰眼中涌出一抹怒意:“你耍我?”
    “赵员外,这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已经答应了,只是再问问镇上百姓而已。”
    赵和泰发福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眸死死盯著江尘:“江尘,官府让我们各村互保,你截流河水只顾自家,按大周律,可是要受杖刑的。”
    商量不行,便开始隱隱威胁了。
    毕竟赵和泰还有一个在县里面当县丞的儿子呢。
    虽然赵鸿朗平日里素来不管什么事,但到底是县丞,拿来压一压他这监镇却是足够的。
    他开口威胁,江尘也没那么客气了:“我已说了,需要问一下眾人而已。赵员外回去等消息吧。”
    见江尘油盐不进,赵和泰怒而站起
    拐杖將地上的青砖杵得咚咚作响。
    看向江尘说道:“好!那我也回去问问村上百姓,他们同不同意你们截流河水!”
    说完,不等江尘说话就已经迈步往外走去。
    江尘还在后面喊了一句:“外面太阳大得很,赵员外別被晒昏了头,又说出什么胡话来。”
    赵和泰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地上,还好赵贵將其扶住。
    赵和泰再没回头,匆匆上了马车回去了。
    江有林听到声音,正好从旁边的屋子出来。
    近来盐还没送回来,商路也暂时停了。
    他也歇息一阵,没事就在家带著赵能文练武习射。
    此时见到赵和泰气冲冲地走出去,问了一句:“他来干什么?”
    江有林对赵和泰可没有什么好感。
    去年水灾,这个自称善人的赵和泰直接一走了之,將长河村近千灾民全部丟到了三山镇。
    他们供养了整整一个冬天之后,又在春耕过后將大多数人叫回去给他种地。
    这事情江尘想得通,反正那些灾民也是在三山镇干了活才领的粮食。
    可是江有林却始终觉得亏得慌,就去年的年景。
    三山镇的粮食可以直接將人买作奴僕了。
    可那些人吃干抹净,扭头就走,也导致今年春耕之后,三山镇缺人垦荒,垦荒都被耽搁了。
    江尘笑著开口说道:“长河村缺水了。今年旱灾严重,他来求我们借水。”
    江有林眉眼一瞪:“借水?他倒是能张开嘴,你没答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