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少爷的嘱咐,她立刻將纸张递向陆宽,声音急促。
“少爷!快看这个!”
陆宽接过纸张,目光落在字跡上。
几乎在看清內容的那一剎那。
刚才那短暂而诡异的断片感消失无踪。
所有相关的记忆,画面,以及制定应对策略的紧迫感。
如同被按下了復位键,清晰无比地重新占据了他的思维。
“原来如此……”
陆宽缓缓道,声音低沉。
“不只是他本人……”
“就连记载了他信息的物件,只要我们的注意力稍一转移,也会在潜意识里被忽略掉。”
“这张纸在你手里,若我不问,你可能会一直拿著,却想不起为何要拿著它。”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同时也透著一丝冰冷的明悟。
“这不是简单的遗忘法术。”
“这是一种,更高层面的东西。”
“他会污染与他相关的一切……”
“让这些信息在传播和留存的过程中,不断被人忽略,直至彻底沉入认知底层。”
说到这,他没有犹豫,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整叠特製的符纸。
这些本是用於绘製高阶符籙的材料。
质地坚韧,蕴藏灵气,
陆宽並指如笔,灵气在指尖聚为浓墨,在纸面上急速书写起来。
內容就是一些关於那灰衣人的信息。
写完之后,啪地一声,他將纸条拍在了玲儿的脑门上。
这倒不是恶作剧,只是那地方最显眼,自己能轻易看到。
而后,陆宽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止。
在回想起灰衣人之后,立马就又开始书写第二张。
第三张,第四张。
直到最后,他自己和玲儿身上,全都已经贴满了纸条。
內容不断重复,强化,补充。
务必做到只看一眼,就能瞬间激活关於灰衣人的一切记忆。
两人一时之间形象变得古怪起来。
但是对於这种细枝末节,他们丝毫没有在意。
在確保绝对不会忘记之后。
陆宽才继续下一步。
“舆图。”
玲儿立刻去找福伯,要了一份舆图。
苏家如今怎么说也都是江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连长生议会都得给几分面子。
家中收藏的舆图面积极大,几乎囊括了中原大半区域。
舆图在宽大的桌案上铺开。
山川河流,州府县城,尽收眼底。
陆宽抬手一劈,將舆图一分为二。
然后他看向玲儿,沉声道。
“闭上眼睛,静等三秒……”
玲儿依言照做。
等到那股遗忘的力量將小丫头脑海中关於灰衣人的一切掩埋之后。
陆宽这才开口。
“玲儿,桌上有两份舆图,你觉得苏家失踪的人在哪份舆图上?”
“不要思考,直接指出来就好。”
玲儿闭著眼睛,小脸上有些疑惑。
但是,既然少爷问了,那她也就照做。
隨手指了左边的舆图,“在这里。”
玲儿已受能力影响。
她的直觉选择,必然会受到灰衣人忽略能力的干扰。
而灰衣人的能力特性,会不断的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哪怕是他所在的地方,也会被影响。
那么,玲儿想选的,恰恰是需要排除的错误选项。
“好。”
陆宽点了点头,將右边的舆图再次一分为二。
然后他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如此,周而復始。
期间,陆宽也曾多次遗忘自己在做什么。
但好在有那一身的纸条提醒,倒也没有落下进度。
桌案上的舆图面积越来越小。
直到第九次。
“临川县……”
陆宽声音低沉,目光落在桌面上最后残余的那一小片舆图上。
那上面,清晰標註著三个字。
临川县。
属於江州,距离永安较远的另外一县城。
“就是这里了!”
玲儿疑惑的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陆宽那浑身贴满纸条的怪异造型。
她先是一愣,等看清楚纸条上的內容之后,她才猛地想起一切。
这种记忆的缺失感,让小妮子心中无比恐惧。
好在是这种现象只会出现在那灰衣人身上。
要不然,她真不敢想像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走!”
没有半分犹豫,陆宽一把抓住玲儿的手臂。
直接走出房门,紧接著腾空而起,向著舆图上临川县急速飞去。
一路上,他们虽然也曾多次遗忘自己的目的。
但有那一身纸条的提醒,终究也是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临川县。
一座比永安县稍小,但同样繁华的滨江小城。
午后阳光慵懒,市井气息浓郁。
陆宽与玲儿悬空於县城上方的天际。
他直接闭上了双眼,浩瀚的神识像是巨网一样展开。
以他为中心,向著整座县城无声无息地笼罩下去!
这一次,他不再分心他用,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感知上。
而玲儿,则像个闹钟一样。
在一旁,对著陆宽的耳朵,有规律的出声提醒他们此行的目的。
神识漫过城墙,流过街巷,渗入千家万户。
贩夫走卒的吆喝,孩童的嬉闹,茶馆的谈天。
无数声音,气息,灵力波动,如同海量信息涌入陆宽识海。
不是……都不是。
他寻找的是苏家五人那熟悉的气息。
以及那股令人厌恶的,如同认知黑洞般的灰衣人存在。
下一刻,终於!
找到了!
在城西一片相对僻静的民居区。
一座看上去颇为普通的小院里。
苏家一家四口的气息俱在,虽然微弱,但生命无碍。
不仅如此,那属於灰衣人的气息同样也在那座別院之中。
也就是在陆宽的神识锁定那座小院的同时。
院內,厢房阴影中。
一直闭目盘坐,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灰衣人,身体猛地一颤,豁然睁眼!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那感觉……太清晰了!
由於自己的特殊能力,故此对於周围的关注都异常的敏感。
无论是神识扫视,还是目光打量,对於他来说,无异於烈火焚身。
无比的痛苦。
“他找到这里了?!”
如此直接,如此强烈!
这怎么可能?!
就算这位仙门之主是元婴。
也断然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內,这么精確的找到这里来才对。
“嘖……”
一声极轻的,混合著意外与烦躁的咂嘴声响起。
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连回头看一眼苏家眾人的动作都没有。
灰衣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原地消失。
直接衝出別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色流光,意图逃窜。
“想走?!”
几乎在灰衣人离开別院的同一剎那。
高空中的陆宽猛然睁眼,眸中寒光大盛!
他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灰衣人遁逃的必经之路上。
速度之快,仿佛裹挟风雷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