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从“先知”核心资料库的最深处退了出来，意识回归本体。
他睁开眼，感受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精神疲惫。
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水泥搅拌机，嗡嗡作响，还带著针扎似的刺痛。
“嘶……”
他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这种感觉可真不好受。
“您的精神力消耗已达临界值，精神本源出现轻微撕裂，建议立即进行至少七十二小时的深度休眠。”
先知冰冷而精准的声音在苏晨的脑海中响起。
“知道了。”
苏晨摆了摆手，拒绝了这个提议。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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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哪有时间睡觉。
他强撑著站起身，看著面前那块已经变得温顺无比，不再散发任何危险气息的收割者战舰碎片。
以及那个刚刚听从他指令、微微动了一下的小型无人侦察机，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冲淡了身体的疲惫。
成了。
对抗收割者的第一把，也是最关键的一把钥匙，已经被他牢牢握在了手里。
“立刻將破解的初级指挥协议，以及收割者单位的能量信號特徵，打包发送给沈墨的科研团队。”
“让他们以此为基础，开发针对性的干扰设备和偽装信標。”
苏晨对先知下达了命令。
“另外，把乌古斯给我叫过来。”
此时的乌古斯，正在母舰最大的一个机库里，监督著维修工作。
他看著那些地球派来的工程机器人，用著在他看来简直是“原始”的焊接和切割技术，笨拙地处理著母舰的伤口，心里就一阵阵地冒火。
“蠢货！那里的能量管道结构不是这么接的！你们会引发连锁爆炸的！”
“还有那边！用牵引光束稳定住结构，不要直接用机械臂去掰，会造成二次结构损伤！”
他忍不住对著那些地球工程师大吼大叫，唾沫星子横飞。
那些工程师们被一个外星人骂得狗血淋头，心里虽然不爽，但也不敢反驳。
毕竟人家是恆星级的强者，而且看样子，確实比他们懂行。
乌古斯骂了一阵，看著这龟速一样的维修进度，心里那股屈辱和不甘又涌了上来。
想他堂堂噬星教派的长老，统领一支舰队，在星海中也是威名赫赫的存在。
现在居然沦落到给一群连行星级都算不上的土著当监工，还得操心他们別把自己的船给修废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更让他憋屈的是，那个年轻的主人，自从回到基地后，就把自己关了起来。
对他不闻不问，好像忘了他这个“奴僕”一样。
这算什么？
用完就扔在一边？
就在乌古斯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通讯请求接了进来。
是苏晨。
乌古斯心里一个激灵，脸上那点不爽和怨气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换上了一副恭敬顺从的表情。
“主人，您找我？”
“来我的实验室一趟。”苏晨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
乌古斯不敢耽搁，立刻乘坐小型穿梭机，来到了“盘古”號的最高科研实验区。
当他走进实验室，看到苏晨那张略带苍白的脸时，心里还闪过一丝快意。
看样子，这个主人为了破解收割者的秘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看看这个。”
苏晨没跟他废话，直接將一份庞大的数据流投射到他面前。
乌古斯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收割者的技术资料？
而且是核心层面的！材料构成、能量迴路、空间引擎的运作原理……
虽然很多都是碎片化的，但其深度和广度，远超他们噬星教派花费了上千年时间，从战场遗蹟里扒拉出来的那些皮毛！
“我们缴获的战利品，正在进行逆向解析。”
苏晨淡淡地开口：“但进度很慢。地球的科技水平，和这些东西存在代差，很多理论我们甚至无法理解。”
乌古斯沉默著，心里却在冷笑。
无法理解？
太正常了。
收割者的科技，那是规则层面的造物。
別说是你们这种土著文明，就算是教派里最顶尖的学者，对著这些东西也只能干瞪眼。
想解析？
再给你们一万年吧！
“你，作为噬星教派的长老，对恆星级文明的技术体系应该很了解。”
苏晨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乌古斯身上：
“从现在开始，你將担任地球文明科学院的『特聘顾问』。”
“什么？”乌古斯愣住了。
“你的任务，就是利用你的知识和眼界，协助我们的科学家，理解这些技术。”
“告诉他们，哪些是材料学，哪些是能量学，哪些是空间技术。为他们指明研究方向，解答他们遇到的理论难题。”
苏晨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合作。不过，那样的话，你对我来说，就没什么用了。”
这句话虽然说得平淡，但乌古斯却听得后背发凉。
他很清楚“没用”两个字意味著什么。
在这个神秘的主人手里，一个没用的奴僕，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更重要的是，苏晨的这个安排，让他心里產生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不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打手或者阶下囚，而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可以利用的“资源”？一个知识库？
这虽然同样是一种利用，但比起当一个纯粹的苦力，似乎……要体面一些？
“我……我明白了，主人。”
乌古斯低下头，掩饰住自己复杂的眼神：“我会尽我所能，协助您的科学家。”
“很好。”苏晨点了点头：
“先从这个项目开始吧。”
他將另一份数据调了出来。
“这是我们最新立项的『第四代灵能武装』和『蜂巢式能量护盾』的理论模型，你看一下！”
“从你的角度，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或者说，以你们恆星级文明的標准，它的缺陷在哪里。”
乌古斯將信將疑地看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这份理论模型，虽然在很多细节上还很粗糙。
但其核心构想，简直是天马行空，又精妙绝伦！
尤其是那个“蜂巢式能量护盾”，它將护盾分割成无数个微小的六边形单元。
每个单元独立充能，可以根据打击点的不同，瞬间將能量集中到受攻击的单元上，大大提高了能量利用效率和局部防御力。
这个设计……他好像在教派的某个顶级实验室里，看到过类似的概念验证，但因为技术难度太大，一直停留在理论阶段。
可这群土著，居然已经做出了完整的理论模型？
他们是怎么想到的？
乌古斯越看越心惊，他原本那点身为高等文明的优越感，在这些闪烁著智慧光芒的设计图面前，被衝击得七零八落。
他终於意识到，这个看似弱小的地球文明，在那个年轻主人的带领下，所爆发出的潜力，有多么恐怖。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苏晨问道。
乌古斯沉默了很久，才艰涩地开口：
“这个护盾的设计……如果能解决单元之间的能量传导延迟问题，並且找到一种可以承受高强度能量衝击的超导材料……”
“它的防御力，將不亚於我们教派的主力战舰护盾。”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竟然在认真地为一个土著文明的科技发展，出谋划策？
苏晨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单纯的威逼和奴役，只能得到一个阳奉阴违的下属。
但让他参与进来，让他看到地球文明的潜力和未来，让他產生一种“与有荣焉”的参与感，才能真正地將他绑上地球的战车。
“很好，你的意见很有价值。”苏晨讚许道：
“这些问题，我会让科研团队重点攻关。你的顾问工作，就从今天开始。”
在苏晨的亲自推动，和乌古斯这个“外掛”的加持下，地球的科技解析工作，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期。
“先知”庞大的算力，被用来模擬和推演各种技术路径。
乌古斯的知识和经验，则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嚮导，为在科技丛林中摸索的地球科学家们，指明了无数条捷径，避开了大量的死路。
收割者的材料学，让地球的舰体装甲强度提升了十倍不止。
噬星教派的能量技术，结合收割者的能量迴路，催生出了全新的“湮灭”系列武器和高效能量核心。
第四代灵能武装、蜂巢式能量护盾、空间分解力场……
这些原本只存在於幻想中的技术，在一个月內，相继从理论走向了现实，並开始小规模列装。
整个地球舰队，几乎是脱胎换骨。
当陈舟看著焕然一新的“盘古”號，以及身后那支虽然数量不多。
但每一艘都散发著危险气息的舰队时，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才过去多久？
一个月！
他们舰队的综合战斗力，恐怕已经翻了百倍！
现在，他们终於有了一点底气，去闯一闯那个被称为“文明墓场”的禁地了。
“所有舰队成员注意！”
“远征『开拓者』號，正式组建完成！”
“目標：星域坐標[-345.778.901]，文明墓场！”
“所有舰船，引擎预热，准备进行空间跃迁！”
陈舟站在舰桥上，意气风发地发出了指令。
“三、二、一，跃迁！”
伴隨著一阵轻微的震动，庞大的舰队化作一道道流光，消失在了太阳系的边缘。
地球文明的第一次主动远征，在所有人的期待中，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