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內的喧囂持续了很久。
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江秋生站在擂台上，没动。
右手的剧痛一阵阵传来，胸口血洞渗出的血染红了前襟。
面板信息在视野边缘浮动。
他瞥了一眼，没关。
“涡虫”武魂带来的再生还在继续。
右掌焦黑的骨架表面，粉红色的肉芽像蠕动的蚯蚓，缓慢但执著地交织、覆盖。
胸口的血洞也在收缩，新生的肉膜堵住了血管断口。
痒。
钻心的痒，混著残余的痛。
比纯粹的痛更难熬。
江秋生活动了一下左手五指——这只手只是被青嵐擦过，伤势轻得多。
还能动。
他转身，看向裁判席。
裁判已经小跑过来，身边跟著两个穿著白色制服的校医。
“同学，你先別动，让我们检查！”
一个校医抬起手，掌心泛起点点温和的绿色光芒。
治疗系武魂·愈草。
应付这种外伤十分擅长。
绿光笼罩江秋生的右手和胸口。
酥麻感传来，伤口的再生速度似乎加快了些。
“皮肉伤好处理，但筋骨和经脉的灼伤需要时间静养。”
“尤其是这只右手，魂力通路受损严重……”
“不用，继续，下一个！”
江秋生摆了摆手，另一只手安然无恙，示意校医不必管他。
裁判愣了愣。
“你……你还要继续？”
“不然呢？”
江秋生扯了扯嘴角，右脸还没消退的鳞片让这个表情有些狰狞。
“五班就剩我一个了，不打就输。”
裁判张了张嘴，看向场边的负责老师。
那位老师点了点头。
“按规矩，选手自己决定。”
裁判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三班方向。
“三班，下一场选手，上场！”
看台上的喧譁声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三班的准备区。
苏晓已经被两个女生扶了下去，坐在长椅上，脸色依旧苍白。
她低著头，单手按著小腹，另一只手的手腕微微颤抖。
“苏晓，你……”
一个短髮女生担忧地蹲下身。
“没事。”
苏晓摇头，声音很轻。
“输了就是输了。”
她抬起头，看向擂台上的江秋生。
目光落在他那只正在再生的右手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移开。
“让王淼上吧，小心他的虫群和再生。”
“明白！”
短髮女生点头，转身朝准备区另一侧喊了一声。
“王淼！该你了！”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站了起来。
他个子不高，身材匀称，穿著標准的校服，看起来有点书生气。
王淼推了推眼镜，缓步走上擂台。
他的脚步很稳，表情平静，没有因为苏晓的落败而露出惊慌。
观眾席上响起低语。
“王淼……三班第五。”
“他武魂是『百兵匣』吧？那种很麻烦的器武魂。”
“对，听说能存好几种兵器，打法很脏。”
“江秋生这状態，悬了。”
百兵匣。
一种特殊的器武魂，归类为“储物型”与“驾驭型”的结合。
武魂觉醒时，会形成一个类似隨身空间的“匣子”。
职业者可以將各种实体兵器存入其中，並通过魂力进行远程操控。
战斗时，无需手持，心念一动，匣中兵器便能飞出杀敌。
理论上，存入的兵器种类越多、品质越高，战力就越强。
但操控多件兵器对精神力负担极大，对魂力消耗也不小。
所以“百兵匣”武魂的持有者，通常走的是“技巧流”与“消耗流”。
用多种兵器组合，打乱对手节奏，寻找破绽。
王淼在擂台另一侧站定。
他看向江秋生，目光扫过那只正在再生的右手，还有胸口的血洞。
“三班，王淼，lv15，武魂，百兵匣。”
声音平稳，没有多余情绪。
“五班，江秋生，lv13，武魂，青蛟盘龙刃。”
江秋生报上名號，同时心念微动。
右手的再生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胸口的血洞又缩小了一圈。
左手一挥，青蛟盘龙刃出现，斜指向下。
“开始！”
裁判挥手，迅速后撤。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王淼动了。
他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嗡！嗡——
一个巴掌大小的灰色木匣虚影，在掌心上方浮现。
匣子表面刻著细密的符文，此刻正微微发光。
嗤！嗤！嗤！
三道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从木匣虚影中，射出三道黑影。
一柄尺长短剑，通体黝黑，剑身狭窄。
一根三尺短矛，矛尖泛著金属冷光。
三枚菱形飞鏢，边缘开刃，旋转著撕裂空气。
三件兵器，分取上、中、下三路。
“上来就三件齐出！”
“王淼这是不打算留手啊！”
“江秋生右手废了，怎么挡？”
有趣！
果然，多和其他职业者比试，能够见识许多。
擂台上。
三件兵器破空而来。
短剑直刺咽喉，短矛戳向心口，飞鏢旋转切割下盘。
快、准、狠。
封死了江秋生所有闪避角度。
“麻烦了。”
看台上，五班区域，一个男生喃喃道。
“江秋生右手废了，左手持刀，挡上不挡下，挡下不挡上。”
“除非他用之前那招……”
话音未落。
擂台上，江秋生动了。
他没退。
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侧。
左手握著的青蛟盘龙刃，刀身一横，向上斜撩。
鐺！
短剑被刀身磕中，偏转方向，擦著江秋生耳边飞过。
灵瞳，显！
瞳孔深处，淡白色的魂力流转。
视野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飞鏢的旋转轨跡，短矛的刺击角度，甚至王淼手指细微的颤动，都尽收眼底。
“左下方，四十五度，偏转三寸。”
江秋生左脚脚踝一拧，身体以毫釐之差侧开。
咻！
短矛擦著右肋掠过，矛尖带起的风压颳得皮肤生疼。
同时，他左脚脚尖点地，身体向上轻跃半尺。
三枚飞鏢从脚下呼啸而过，钉在身后的吸能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躲开了？！”
“好险！”
“他怎么看清的？”
看台上响起惊呼。
王淼推了推眼镜，表情依旧平静。
他右手五指微动。
那柄被磕飞的短剑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调转方向，再次刺来。
短矛也迴转，矛尖对准江秋生后心。
三枚飞鏢从地面弹起，悬浮在半空，重新锁定。
“同时操控五件……”
“王淼的精神力这么强？”
“百兵匣最噁心的地方就在这里，兵器打飞了还能继续控制。”
擂台上。
五件兵器从不同方向再次袭来。
江秋生左手握刀，脚步连动。
鐺！鐺！鐺！
金属碰撞声接连响起。
他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磕在兵器的薄弱处。
短剑被盪开，短矛被挑偏，飞鏢被击落。
但每次击退一件，立刻就有另一件补上。
五件兵器如同有生命的蜂群，围绕著江秋生疯狂攻击。
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任何人都看了出来。
江秋生，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