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百骸皆在因极致的兴奋而颤抖, 近乎让他彻底溺毙地倒在茵褥上一手攥住她的右手,一边颤栗着将面庞埋进软枕中,颀秀皙美的身子反而敞开了激荡。
    褥单因溢出过多而洇出深色。
    邬平安垂眸见他都已经到双眸失神, 还不知羞耻地敞开, 索然无味地点到为止, 抿唇扯起他身上的袍子仔细擦拭指尖滴落的长丝。
    等做完这些,她又低头用鼻尖蹭他耳畔,在他身上摸索那些瓶药丸:“嵬郎, 你的静心丸在哪里?我喂你吃些。”
    他体内的药效已经发作, 眼前的邬平安是曾经满眼是他的邬平安,所以任她在身上寻药瓶,只依稀记得药被换掉, 不可多吃。
    他想要提醒她却被捏着鼻子,被迫撬开唇齿,那些药丸不断倒进唇中。
    里面的药被换了, 虽不致命,多吃却会心火焚烧。
    他蹙眉想要说够了,可眷恋那安抚在喉结上的指尖传来的余温, 仰着虚迷的眼眸,炙热地地盯着眼前一段虚浮的影子。
    他看见邬平安担忧的眉眼, 栗色的眼珠,微启的粉唇,问用药后可好些。
    是病发了吗?
    邬平安在关心他。
    他缓缓弯起漂亮的眼,不错目盯着眼前的邬平安,意识似乎逐渐陷入浑噩,呼吸急促蹙起乌眉,齿间呻出难受。
    理智在药效的发散中摇摇欲坠, 焚心的燥热似从心口蔓延,连发丝都似裹在滚烫的火上烤,肌肤灼得泛起一丝疼痛。
    想要有冰凉的手,想要她扇打后带来的疼痛,似乎这般才能止住焚灭理智的灼烫。
    怪异的反应令他分不清是疼痛多,还是快乐多,呼入的滚烫气息变得稀薄,他忍不住抬起手,往前去想抓住眼前的邬平安,却似水中捞月,一池清冷。
    没有人……
    姬玉嵬茫然颤睫,再次伸手去触近在咫尺,似还在关心他的邬平安。
    又是一指的冷。
    不是邬平安。
    他涣散的理智迅速回归,下意识从地上踉跄起身,涌入热意却近乎冲垮支撑起的身子,倏然倒在冰凉的地上喘气,眼前依稀看见了邬平安。
    朝着她伸手。
    邬平安,救我。
    救我。
    痛。
    我好像要死了。
    邬平安。
    救我。
    药在桌案上的木匣中。
    他朝她伸出纤长热红的手指,企图向她求救,而邬平安却在旁边冷眼看他逐渐陷入药中。
    自上次她吃错药,她便知他已经不再吃静心丸,身上的药瓶中全换成了类似春-药的药。
    药效比她想象中发作得更快。
    她蹲在他身边,看着此前还乌发迢迢的美貌少年,此刻额间泌出晶莹的汗水将细长柔亮的发丝浸湿,湿漉漉地贴在嫣红玉颜上,点在额间的红痣逐渐融化,沿着漂亮的眉骨滚过下颌,在脖颈上一点点洇开血红的深色,微启的唇中是在呢喃什么。
    仔细听,似乎是她的名字。
    邬平安看着他猩红的眼角,终究在犹豫中卷起袖子,为他擦拭额间融化的红痣,但却不会因他的惨状而去找药。
    她知道姬玉嵬不会死。
    他对自身向来珍重爱护,哪怕是春1药,也不会做有损身体的药。
    所以喂给他那几颗药,是为了磨灭他的理智。
    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为了能让他中药不被人发现,邬平安早已经找借口,让姬玉嵬让守在外面的人离开,所以此刻会出现在这里的是来营救她的姬辞朝。
    邬平安没有犹豫,抽出为他擦拭额间残红时被紧攥的袖子。
    他攥得很紧,她初次抽时还没有抽出,第二次用些力才抽出袖口。
    “别走……”
    邬平安起身时听见少年颤着嗓音呢喃,黑空的眼珠直直望着她,似两颗漆黑的窟窿要将她吸进去。
    初见时,邬平安曾被他的美貌震撼的同时,最喜欢的其实是他这双狐狸似的眼眸,漂亮得泛鬼气,总会因他直勾勾看来时而有种心慌,可如今却觉得似乎与寻常人没什么不同。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游刃有余坐在高台上的姬五郎,只是被药效困住的普通人。
    邬平安没有回头,没有留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邬平安。
    姬玉嵬眼前蒙着热雾,看不见真实的邬平安,却隐约听见她离开的脚步,无眷恋,无犹豫,冷淡地离开,对他的生死视而不见。
    她不在意他的生死。
    她要杀了他。
    邬平安……
    钝痛似从骨子里劈开,心脏抽痛,他疼得忍不住痉挛,想要蜷起痛得发抖的身子,喉咙间却有腥甜在往外涌。
    已经许久不曾吐过血,他仍旧习惯咽下,可咽下后血又从鼻中溢出。
    他颤着手捂住流血的鼻,血液便从指缝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
    不止是鼻腔,眼中也在流血。
    ……
    邬平安匆忙从屋内出来,院中果真是姬辞朝。
    几日不见,她上前抓住他的手便往外面走,青年见她先是一怔,随后欲开口却听见邬平安道:“先别讲话,姬玉嵬没有被你的人引走,今日一直在此地,虽然我给他下药,将他暂且困住,但不知他何时会醒来,所以我们得快些走。”
    姬辞朝跟在她身后的目光从她单薄的身形落在她的趿拉着木屐上,再克制移开,“既然他已中药,娘子可先收拾行囊,朝可等娘子须臾。”
    邬平安低头看了眼清凉的木屐,摇头
    道:“不必收拾,这里没有我想带走的。”
    她现在只想快些离开,也担心屋内的姬玉嵬会好转出来抓她。
    姬辞朝闻言不再多说。
    两人很快走出竹舍,站在出去的那条道上。
    邬平安松开手,侧头看向他:“我们如何出去?”
    姬辞朝敛目结印,淡道:“等下林中雾大,邬娘子可要跟紧朝。”
    “好。”邬平安点头,刚才她在外面有所感,只要走出竹舍太远周围便会起雾得看不清前路,无论怎么走等雾淡去都会又回到这里。
    这次有姬辞朝在前面带路,邬平安不敢距离太远,生怕被雾笼罩视线与他走散。
    姬辞朝术法天赋虽比不上姬玉嵬,但身为姬氏日后家主,也是天赋卓越,他在前面破阵,分心留意阵法的气息是否有钻出去让姬玉嵬发现。
    而被跟在身后怕走散的邬平安撞了数次,当他离远些,邬平安的身影又会被雾吞没。
    斟酌后,他骤然止步。
    因为视线受阻,又撞上一堵肉墙的邬平安问:“怎么了?”
    雾中传来青年略有淡郁的声音:“娘子的手伸出来。”
    邬平安伸出手。
    姬辞朝从雾中握住她的手腕。
    察觉邬平安似要挣扎,他剑眉微蹙,淡声道:“别乱动,雾大,等下走丢了,我不一定还能找到回去路。”
    雾大得他看不见身边邬平安,所以只听见雾中传来一声她的轻‘哦’声,便没再挣扎手腕,任他牵着走。
    没了人在身后频频踩脚后跟,姬辞朝总算能专心破阵。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浓雾淡去,视线逐渐看清,两人终于从竹林出来了。
    邬平安往回看,曾经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这次却因为阵法而走了许久。
    姬辞朝站在她身边看了眼空荡荡的手,蹙眉道:“走罢,朝带娘子去见周郎君。”
    邬平安回头:“好,多谢。”
    姬辞朝抬手,从苍穹直飞下一只乌隼落在手臂上。
    邬平安不会驯兽,也听不懂隼在说什么,等他再次回头后道:“人在峡谷,邬娘子等下可能要与朝同乘一匹马,如此快些。”
    邬平安听见周稷山在等,想也没想便点头:“好。”
    随着哨声响起的,身形矫健的黑马从林间飞驰,姬辞朝抓住缰绳,翻身一跃,朝她伸手:“手。”
    邬平安伸出手,身形往上被他拽坐在前方,还没坐稳身形身后便伸来一双手将她圈住,耳畔响起他的清冷歉意。
    “邬娘子冒犯了。”
    马鞭朝后一甩,邬平安总算知道为何他说快些,且还要将她稳圈在前面了。
    太快了。
    邬平安从未骑过如此快马,冰冷的寒风吹得她的脸上犹如在刀刃上狂刮。
    身后的姬辞朝见她面容被吹得难受,放慢马速,邬平安察觉后道:“不必在意我,快些吧。”
    姬辞朝重新调快马,“若是邬娘子觉得难受,可转过头,将脸藏进朝的衣襟中避一避。”
    邬平安没有往他衣襟里躲,只转头挡住吹来的狂风。
    姬辞朝也没说什么。
    有快马加持,约莫一个半时辰便抵达峡谷旁的一座小院。
    当马背勒停,邬平安抖着发麻的双腿被扶下马,整个人被吹得头发打结,脸色煞白。
    她后悔走之前没有多穿点。
    姬辞朝将她交给出来迎接的仆役:“周郎君在屋内。”
    “好,多谢。”邬平安心中淡淡的后悔散去,靠着仆役往院里走。
    姬辞朝见她脸上担忧,解释:“邬娘子不必太紧张,他也不会知道你在朝这里,且我们本就无甚干系,这里也有隐蔽气息的符,留在这里养伤好后再离开,比带伤东躲西藏要安全。”
    邬平安闻言斟酌,既然他愿意收留,她似乎也想不到比这里还要好的地方,便答应下。
    姬辞朝让仆役送她去客房。
    邬平安道:“不必麻烦另腾屋子,我想守在稷山身边,等他好些。”
    姬辞朝颔首:“好,等下朝让人在外间为娘子抬小榻。”
    邬平安想说不用,但想到刚才拒绝过,便没再说,“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