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的陌生男声让陈屿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握紧手机,稳住声音问:“你是谁?”
    短暂的沉默后,那边响起一声含糊的嗤笑,带著浓重的口音:“我是谁?我是她爸。”
    “苏晚晚呢?”他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
    “让她接电话。”
    “她啊,现在不方便。”苏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混浊,像是喝了酒
    “你找她啥事?”
    “她在哪儿?”陈屿不理会他的问题,直接问。
    “在家唄,还能在哪儿。”苏强说得含混,“我闺女回家,天经地义。”
    家?哪个家?
    陈屿大脑飞速转动。苏晚晚现在唯一的家就是陈家,她下午才从外地回来,不可能去別的地方。除非……
    一个念头闪过——他说的“家”,可能是以前的老房子,苏晚晚自己家的那套旧房子。那里离现在住的地方不远,但自从苏家出事、苏晚晚搬到楼下后,那套房子就一直空置著,偶尔听说有人租住,后来好像又空了下来。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隱约传来一点杂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那声音……
    陈屿的心猛地一跳。那声音很熟悉——像是陶瓷花瓶砸在老旧木地板上的闷响。小时候,他们住在楼上楼下,楼上苏家吵架摔东西时,偶尔会传来类似的声音。
    那栋老房子的地板很薄,楼上动静大一点,楼下都能听见。
    紧接著,电话里传来压抑的挣扎声和男人的低吼,虽然模糊,但能听出是苏晚晚的声音,似乎被堵住了嘴。
    “苏晚晚”陈屿对著电话喊了一声。
    那边没有回应,只有窸窣的拉扯声和粗重的喘息。
    “餵?小子,没事我掛了。”苏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耐烦。
    电话被掛断了,传来忙音。
    陈屿握著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刚才电话里的声音片段,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个危险的画面。苏晚晚在老房子,和苏强在一起,而且情况不对劲。
    “屿哥,怎么了?谁的电话?”赵梓博察觉到陈屿脸色不对,走过来问。
    “晚晚可能出事了。”陈屿语速很快,声音还算镇定,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焦急
    “在她以前自己家的老房子里,她爸回来了。”
    “她爸?”王彦愣了一下,“那个……”
    “对。”陈屿没时间多解释
    “我现在得马上过去。梓博,你带著林柚然和王彦,马上去派出所报警,把情况说清楚,就说可能有人身危险,地址是……”他快速报出老小区的门牌號。
    “那你呢?”林柚然担心地问。
    “我先过去看看,等不及警察了。”陈屿边说边打开手机,飞快地给陈峰和方苏然发信息,简单说明情况,让他们赶紧联繫警方或者直接过来。
    发完信息,他看向赵梓博:“报警后如果警察来得快,直接带他们到那边。如果……如果我爸先到,也告诉他直接去老房子。”
    “你自己小心啊!”赵梓博也意识到事態严重,不再多说,拉著林柚然和王彦就往最近的派出所方向跑。
    陈屿转身,朝著记忆里老小区的方向狂奔。
    那地方离这里不算太远,跑步大概七八分钟。傍晚的街道上人来车往,他穿梭在人群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老小区还是老样子,几栋六层的老楼,外墙有些斑驳,楼道里灯光昏暗。陈屿一口气跑上三楼,停在熟悉的303门口。
    门关著,里面隱约有声音传出来。
    是爭吵声,还有东西碰撞的声音。
    陈屿没有犹豫,上前用力拍门:“开门!”
    里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谁啊?”门內传来苏强不耐烦的、带著火气的声音。
    “居委会”陈屿继续用力拍打门板,同时用肩膀去撞。老式的木门並不十分结实,但也不是轻易能撞开的。
    “哪个小兔崽子!”苏强的声音近了,带著怒气。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门刚打开一条缝,陈屿就用尽全力猛地撞了进去!
    开门的苏强被撞得踉蹌后退,陈屿衝进屋里,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角落的苏晚晚。
    她头髮有些凌乱,脸上有伤痕,左边脸颊有点红,出了血跡
    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毛衣沾了灰,羽绒服被扔在地上。她手里紧紧握著一截断掉的金属晾衣杆,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看到陈屿衝进来,苏晚晚的眼睛瞬间睁大,手里的晾衣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像是绷紧的弦突然鬆开,几乎是扑过来,紧紧抓住了陈屿的胳膊,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没事了,晚晚,我来了。”陈屿迅速看了她一眼,確认她除了脸上的红痕和衣服凌乱,没有什么更严重的伤口,心里稍微鬆了一点点。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將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这时,被撞得退了几步的苏强已经站稳了。他转过身,看向陈屿。
    这是陈屿时隔多年,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苏强的样子。记忆里那个偶尔喝醉回家、脾气暴躁的男人,如今更显苍老和憔悴。
    寸头,脸上皱纹很深,眼睛浑浊,左边脸颊有一道明显的旧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頜,让他的面相看起来有些凶。他穿著那件深蓝色的旧棉服,袖口磨损得发白,身上散发著菸酒混合的气味。
    苏强盯著陈屿看了几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的表情:“哟,我当是谁呢。楼下陈家的小娃娃,长这么大了。”
    他的目光在陈屿和苏晚晚紧握的手上扫过,笑容里多了点別的意味:“你们俩……关係不错啊。”
    陈屿没接他的话,將苏晚晚更紧地护在身后,直视著苏强:“你要怎么才肯让晚晚走?”
    “走?”苏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往前走了两步
    “我为什么要让她走?她是我闺女,我亲生的。我管教我自己闺女,天经地义,轮得到外人来插嘴?”
    他的声音渐渐沉下来,带著威胁:“小子,看在以前邻居的份上,你现在自己离开,我可以当没这回事。不然……”
    他说著,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陈屿护著苏晚晚,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到了墙上。他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这间老房子很久没人正经住,家具破旧,地上散落著一些杂物,刚才电话里听到的花瓶碎片就在不远处。
    苏强挡在门口的方向,他们被堵在了客厅角落。
    “不然怎么样?”陈屿稳住声音,儘量拖延时间。他需要等警察,或者等陈峰赶来。
    “不然?”苏强冷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
    “不然就连你一起教育教育。毛都没长齐,就学人逞英雄?”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靠近,浑浊的眼睛里闪著不善的光。
    陈屿握紧了苏晚晚的手,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
    他把她往自己身后又挡了挡,眼睛紧紧盯著苏强的动作,脑子飞快地转著,寻找脱身的机会,或者至少,坚持到援兵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