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苏然扶著苏晚晚走出医院大楼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些。苏晚晚的脚步有些飘,像踩在棉花上。
林柚然一直跟在旁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梓博和王彦走在后面,也都沉默著。刚才那一幕还在每个人脑子里转——陈屿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缠满纱布的头,还有那些管子和仪器。
方苏然叫了辆车。上车后,她一直握著苏晚晚的手,没鬆开。
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著。陈峰没跟著回来,留在医院处理后续手续。
方苏然让苏晚晚先去洗澡,又给她找了乾净的睡衣。
苏晚晚很顺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不说话。
洗完澡出来,头髮湿漉漉的,她也不知道要吹乾。方苏然嘆了口气,让她坐在沙发上,拿起吹风机慢慢给她吹头髮。吹风机的嗡嗡声里,两个人都没说话。
“晚晚,”方苏然关掉吹风机,轻轻揽著她的肩膀
“今晚先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医院。”
苏晚晚点点头,眼眶有点红,但眼泪没掉下来。
方苏然把她送回房间,帮她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出去。
灯关了。房间里很暗,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苏晚晚睁著眼睛,看著那片光影。
睡不著。一闭眼就是陈屿倒下去的样子,就是病床上他苍白的脸,就是医生说的“失忆”那两个字。
她侧过身,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晚晚就醒了。其实她几乎没怎么睡,迷迷糊糊的,一有动静就醒。听到厨房有声音,她立刻坐起来,换好衣服出去。
方苏然在准备早饭,看到她出来,愣了一下:“怎么起这么早?”
“想去医院。”苏晚晚说。声音有点哑。
“吃了早饭就去。陈叔叔刚打电话回来,说情况稳定,还在观察。”方苏然把热好的牛奶递给她,“先喝点。”
苏晚晚接过杯子,慢慢喝了几口。
陈峰是早上八点多回来的。他一夜没睡,脸上有明显的疲惫,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还算好。
“小屿还没醒。”他坐下,接过方苏然递来的水
“医生说目前生命体徵平稳,让他们再观察。今天要做一些检查,看看大脑的具体情况。”
“那个……”方苏然看了苏晚晚一眼,压低声音
“失忆的可能性?”
陈峰点点头:“有可能。医生说要等醒了才能评估。”
苏晚晚坐在旁边,听著这些话,手指攥紧了衣角。
陈峰看向她,语气温和了些:“晚晚,別太自责。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苏晚晚没说话,只是低下头。
吃完早饭,陈峰没休息,换了身衣服就要出门。他今天要去派出所和律师事务所,处理苏强的案子。
“晚晚,你和阿姨先去医院。”他临走前说
“有什么情况隨时给我打电话。”
方苏然送他到门口,小声问:“那个……会怎么判?”
陈峰沉默了一下:“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情节恶劣,加上他本身有前科,刚出狱不久。量刑不会轻。具体的,要看后续证据和司法程序。”
方苏然点点头,嘆了口气。
医院里,白天的光线透过玻璃窗照进走廊,显得比夜晚温和一些。但消毒水的味道还是一样浓。
陈屿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单人病房。医生说暂时脱离危险,但还需要密切观察。
苏晚晚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陈屿躺在病床上,还是睡著的样子,头上缠著纱布,脸上没什么血色。
手背上扎著留置针,连著输液管。
方苏然轻轻推开门,拉著她进去。
“坐这儿吧。”方苏然搬了把椅子放到床边,“陪著他。说不定他能感觉到。”
苏晚晚在椅子上坐下。很近的距离,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能看到他偶尔轻轻动一下的眼皮。
她伸出手,小心地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比她的凉一些,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轻轻握著,不敢用力。
“陈屿。”她小声说,声音很轻,怕吵到他,又希望他能听到
“我在这里。”
没有回应。
他就那么安静地躺著。
林柚然他们下午也来了。赵梓博站在床边,看著陈屿的样子,眼圈有点红,但忍住了。王彦拍拍他肩膀,没说话。
“医生说什么时候能醒?”林柚然小声问。
“不確定。”方苏然摇摇头,“可能今天,可能明天,也可能……更久。”
更久。这两个字压在每个人心上。
“那个坏大叔呢?”赵梓博问,声音里有明显的愤怒。
“陈叔叔在处理。”方苏然说,“故意伤害,跑不掉的。”
赵梓博攥了攥拳头,没再说话。
他们待了一会儿,没吵陈屿,就走了。临走前,林柚然抱了抱苏晚晚:“有事隨时打电话。”
病房安静下来。
方苏然也出去了,说去买点东西,让苏晚晚先陪著。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陈屿。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病床的一角。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很规律,像某种缓慢的计时器。
苏晚晚看著陈屿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嘴唇有些干,起了皮。她用棉签蘸了点水,轻轻给他润了润。
“陈屿。”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回应。
她握著他的手,把脸贴上去,感受他手背传来的、微弱的温度。
“我错了。”她小声说,“我不该一个人出门,不该走那条路,不该……让你来救我。”
“你醒来好不好?你想怎么骂我都行。你不理我也行。只要你能醒过来。”
声音闷在嗓子里,带著颤。
“你说过,会一直在我身边的。你说话要算话。”
“你要是敢不记得我……”
她没说下去。有些话,她现在不想说。
时间走得很慢。
下午,陈峰来了。他换了身乾净的衣服,但脸上的疲惫还在。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著儿子,沉默著。
然后他转向苏晚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晚晚,有些事我要跟你说。”他的声音很温和。
苏晚晚抬起头。
“你父亲那边,今天我在跟进。”陈峰说
“证据都在,人证物证齐全。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情节严重,加上他有前科,刚出狱就再次作案。按法律规定,刑期不会短。”
苏晚晚听著,没说话。
“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陈峰看著她
“他与我无关,恶有恶报”她说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惩罚苏强又怎样?陈屿还躺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