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妃鸿呢？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她现在在北电当老师，我问过了，她现在还不太想拍戏。”
其实除了俞妃鸿，许灼还问过陈红的想法，可惜人家档期有些排不过来。
李兵兵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找我是因为没別人了？”
“不是。”许灼把锅里的肉捞出来，分到她碗里，
“我找你是觉得你合適。林菲菲这个角色，从东北小城到bj来，被人坑了，没有回去，而是一个人扛著。”
这种人我见过，身上有一股劲儿。”
许灼看向李兵兵秀丽的面庞，继续说道：
“我觉得你身上有这种劲头，所以你才是最合適的演员。”
李兵兵没说话，低头翻了翻计划书后面的分镜头草图。
画得倒是专业，能看出来每一格都在讲事情。
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滚著，白气一阵一阵地往上冒，横在李兵兵和许灼面前。
让许灼有些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
李兵兵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麻酱，
“你说的那个角色，我还挺想演的。”
她抬起头，筷子朝他一指。
“不过说好了，吉他你得教我，歌我得自己唱，拍的时候不许嫌我唱得难听。”
“行。”
“还有，你那计划书里写的五十万预算，该不会没有包含我的片酬吧？”
许灼笑了，“这怎么可能，你开个价吧。”
李兵兵哼了一声，
“先欠著吧，等片子拍完了再说。要是拍得好，我按市场价收。要是拍砸了，我一分钱不要，但你以后別想再找我拍戏。”
许灼端起茶杯。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兵兵也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说定了。”
两人吃完结帐，出了店门。
李兵兵拉开车门，把布袋子放在副驾驶座上，自己坐进驾驶位，摇下车窗。
“我跟你说清楚啊，我看重的可是这部片子的艺术价值，可不是为了你。”
“放心，我都知道。”
“你才不知道呢。”
她发动了车，红色的夏利缓缓驶出停车位。
许灼站在路灯底下，看著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腰间寻呼机突然响了。
他摘下来一看，屏幕上显示著一条留言：
“李先生您好，103號寻呼员为您转达：李兵兵女士说，那个东北姑娘的设定，是你专门为我写的吧？请回电。”
又过了一会儿，寻呼机再次响起。
第二条留言：
“李先生您好，103號寻呼员为您转达：李兵兵女士说，算你有心，不用回电了，明天见。”
许灼忍不住笑了，继续往前边走著，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明天该去琴行挑一把什么型號的木吉他了。
最好是要琴颈细一点的，这样女孩子的手才好按弦。
现在演员方面算是有了小著落，导演这方面。
许灼也有几个构想。
姜闻首先就被排除掉了，这傢伙还在忙著拍《阳光灿烂的日子》呢，应该没有閒工夫来帮他搞这玩意。
接著许灼想起了娄华等人，上回他成功帮忙拉投资倒是可以让他们帮忙。
但是许灼觉得这几人的技术还有些稚嫩。
得换个经验比较丰富的来，於是....他想到了俞妃鸿。
当然，不是说让俞妃鸿来当导演。
而是她之前出演过《bj杂种》，应该和导演张远认识。
这个人拍摄《bj杂种》的时候就已经是和摇滚圈打交道了。
自己这部戏虽然故事上有些不同，但同样是绕不开音乐，酒吧之类的。
所以一番思索下来，许灼觉得张远可能才是最好的选择。
过程比想像中简单，俞妃鸿一个电话打过去，说了剧本的事，张远就答应见面。
三个人在酒吧坐了一个下午，张远把计划书翻了两遍，问了预算和周期，当场拍了板。
“这活儿我接。”张远把计划书往桌上一扔，
“五十万够了，不用搭景，全实景拍。后海那一片我熟，《bj杂种》的时候就在那边混过。”
许灼没想到这么顺利，本来还以为会耗费一番口舌呢。
张远接著说：
“设备我有路子，北影厂老马手里有一套阿莱，旧是旧了点，拍出来质感好。灯光，录音的人我都能拉，都是跟了我好几年的，不用磨合。”
俞妃鸿坐在旁边喝茶，全程没怎么说话。
只是在许灼和张远握手的时候，微微笑了一下。
接下来一个月，许灼把全部精力扑在筹备上。
张远拉来了他的老班底。摄影老马，四十出头，在北影厂干了很多年，手里那套阿莱16毫米摄影机跟著他拍了七八部片子。
灯光师傅老赵，沉默寡言，手底下又快又准。
设备方面，老马从北影厂库房里翻出一套旧轨道，轮子有点涩，但抹了油还能用。
录音设备是从中央音乐学院借的，一台老式开盘录音机，录出来的声音还算过关。
场地都是许灼和张远一起跑的，后海那个地下室跑了三趟才谈下来，房东老太太开始死活不让拍。
是许灼拎了两盒稻香村上门，老太太才鬆了口，条件是每次拍摄不能超过四小时，因为她要午睡。
酒吧选了一家叫暮光酒吧的小店，老板是个摇滚乐迷，听说张远要来拍，一分钱都没收，只要片尾鸣谢一下就行。
鼓楼的天台是偷偷上去的，也没跟什么人打招呼，这个先不管，先上车后补票的道理许灼还能不明白么？
剧组最后凑了十四个人。摄影组老马带两个徒弟，灯光组三个人，录音组两个人，再加场务，剧照，生活製片各一个。
剩下的都是张远从北影厂拉来的临时工。
李兵兵还搭上了自己那辆红色夏利，把它给贡献出来当了器材车，后座塞满了线缆，灯架和反光板。
而她同时还要兼顾《一路等候》这部剧集，好消息是，她和许灼的配合很不错，总能很快过关，所以消耗的时间並不算多。
除此之外，两人也没閒著，许灼给李兵兵挑了一把木吉他，琴颈很细，女孩子的手按著也不费劲。
练了一个多星期之后，手练疼了的她决定专攻唱歌。
令她意想不到是，许灼这人虽然唱歌唱的很好，但是教人这方面属实是天赋极差。
最后还是靠的剧组里边的声乐老师才渡过难关。
二月份，剧组在后海就正式开机了。
bj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后海的冰面上铺了一层白，岸边的柳树枝条掛著雪。
许灼天没亮就到了，站在地下室门口，看著老马他们从车上往下搬设备。
张远蹲在墙角给李兵兵讲戏。
她穿著一件旧棉袄，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化妆，手里攥著剧本，翻来覆去地看著。
许灼走过去，把一杯热豆浆塞到她手里。
“紧张？”
“有点。”李兵兵难得没嘴硬，捧著豆浆杯暖手。
“这场戏是林菲菲刚到bj，被骗了之后第一次来地下室。导演说要拍出那种站在门口无处可去的感觉来。”
她说完看了许灼一眼，“我能演出来吗？”
“能。”
“你怎么知道？”
“你只要本色出演就行了，这个角色和你挺契合的。”
李兵兵瞪了他一眼，但眼里没什么凶劲。
张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冲老马打了个手势。
老马把眼睛凑到取景器上，缓缓推了一下镜头。
“准备开始。”张远喊了一声。
李兵兵把豆浆还给许灼，走到地下室门口。
她站在那里，背对著镜头，肩膀微微缩著。
“开机。”
老马按下按钮，摄影机开始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许灼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著黑白画面里李兵兵的背影。
她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有些泛红。
她看著地下室黑漆漆的门口，嘴唇抿了一下，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画面跟著李兵兵走进地下室，里面光线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一点光。
她在狭窄的空间里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墙上潮湿的水渍，然后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一个外地姑娘来bj闯荡，被人坑了，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在这个地下室住下来。
她蹲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咔。”张远终於喊了一声，“过了。”
李兵兵从地下室走出来，鼻子和眼睛都红红的。
许灼把豆浆递过去，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一条过啊，真厉害。”
“嗯。还行吧。”
许灼看著她，没忍住笑了。
“笑什么？”她瞪他。
“没笑什么。走吧，下一场在酒吧，得赶在天黑之前拍完。”
李兵兵裹紧棉袄，跟著他往胡同口走。
走了几步，对著许灼小声说了一句：“地下室那个地方，真的挺冷的。”
“回头给你买个电暖器。”
“你说的啊，別赖帐。”
“我许灼怎么会赖帐？”
“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