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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眾人皆南,唯臣向北
    【天乐七年七月二十三日,陆定非率眾继续前进,但是到了晋安府,他的部队就无法再度前进。】
    【天乐帝高深驾崩以后,將天子之位传给他的长子高柏。】
    【而高柏在天乐帝高深前往晋安府率军与段贞、高宪叛军作战时,负责坐镇北定府。】
    【当天乐帝高深在庐定寺之战中击溃了以段贞为首的叛军,突厥人的铁骑就顺势从大漠穿过燕山,进入华北平原,然后兵临北定府的城下。】
    【居庸关、山海关等隘口的守將兵力不足,没能守住突厥人的铁骑,这些將领甚至於没有进行有力的阻击,防线如同虚设,这让突厥人有了机会马踏北定府。】
    【当时坐镇北定府的高柏手无兵力,自知没有能力保护北定府,即便有杨鈺等汉臣力劝高柏尝试在北定府总督,尽力防守此地,等待天乐帝高深的援军返朝。】
    【可是,高柏为人宽厚,没有太多的主见。】
    【有些人劝他主战,有些人劝他龟缩不出,还有些人劝他弃城而逃,找到天乐帝高深再做打算。】
    【面对诸多諫言。】
    【高柏採纳了他最后一次听到的方案。】
    【於是,这位太子殿下在长广王高熙等等高氏宗亲和诸多外戚大臣极力的劝说下,率领著诸多兵士及各路皇亲国戚朝著北定府的方向逃难。】
    【这才使得突厥人不费一兵一卒就入主了北定府。】
    【后来天乐帝高深听闻此事,直接就將主张撤退,放弃北定府的长广王高熙凌迟处死,將北定府失守的主要责任全部加在了高熙的头上。】
    【也正是如此,这让失去了全部嫡子只留下高深一个几子的娄太后,再也不愿与天乐帝高深多言。】
    【而勤王北上平定胡虏,正是天乐帝高深在驾崩前下达的詔令。】
    【天下人大多知道了詔令,可事实上,並没有多少人將这道詔令放在心上。
    】
    【陆定非是第一支率军北上,决定討伐胡虏,以还旧都的將领。】
    【听到陆定非打算还於旧都。】
    【高柏心里犹豫,没有什么想法,杨鈺等汉臣再度劝说高柏,希望他能下令,准许陆定非大军北上。】
    【陆定非打贏了这场仗,那么他们没有消耗到自身的实力,也能回到北定府,安邦定国。】
    【陆定非输了这场仗,对他们也是没有丝毫的影响。】
    【可有些外戚大臣,却藉机提出了新的观点和諫言。】
    【他们不仅没有想让陆定非北上討伐北定府的想法,还想要藉此次机会,乾脆收拢陆定非的兵权,將陆定非手上这支军队留下来,作为晋安府的守备力量。】
    天乐帝高深拳头忍不住已经硬了起来。
    他这个长子,算是废掉了。
    从高柏镇守北定府,没有主张防守就落荒而逃地跑到晋安府的时候,高深就知道高柏不堪重用。
    但是,高深认为这是长广王等人进献了谗言。
    值得一提的是,天乐帝高深在推演里已经看到了,对於长广王高熙,他不是没有打防守。
    就在高深离京之前,决定攻打段贞叛军的紧要关头,他自己曾经几次三番告诉了高柏,不要轻信长广王高熙的话。
    可他那个蠢笨的儿子,是没有听长广王高熙的话,却被娄太后和那些外戚的话所说动,以为所有的宗室亲戚都是为了自己好。
    便带著人马跑了。
    高深足足留了一万多的甲士,在北定府这样的军事重镇下,你就算拿著这一万多的甲士,觉得自己不是突厥人的对手,也能从囚犯那里头再抓出些人来。
    从北定府的百姓里,也能填充一些乡勇壮丁。
    凑个三四万人,就在北定府里头熬著,熬到他晋安府的兵力回朝,那突厥人不就能被他们给嚇退吗?
    打都没打,就怂了。
    这是什么道理?!
    他之所以在晋安府鬱鬱寡欢。
    不仅是庐定寺之战,將北乾的国力打空,他这个长子高柏不守北定府,直接逃到晋安府,也是一个极大的诱因,这直接导致高深面对的外界压力骤增。
    现在更加离谱的事情来了。
    天乐帝高深临死之前,下达了各个州郡的部队,在不影响防守阵型的情况下,不惜代价勤王北上平定胡虏之乱。
    没人响应號召。
    陆定非响应了。
    高柏却不让陆定非北上平叛,不仅如此,还要尝试掠走陆定非手上的兵权。
    天乐帝高深在这样的视角下,他的头都要大了。
    说一句难听的话。
    他想一刀宰了高柏这个废物儿子的心都有了。
    若不是高柏是他和李嫻所生下来的第一个长子,那些汉臣都拥立他,认为他品行不错。
    天乐帝高深现在就想宰了这个不爭气的东西。
    【天乐七年七月二十四日,高柏有了想法,他决定支持陆定非北上平定胡虏,因为高柏知道自己也身负丟失北定府的责任,並且这是父皇高深驾崩之前的詔令。】
    【於情於理,高柏都有支持陆定非北上的理由。】
    【杨鈺为首的汉臣们对高柏的决定很满意。】
    【可是,高柏还有另一个想法,若是陆定非不能北上平定胡虏,等他残军败下阵来,他这个时候,便能有充分的理由接管陆定非的部队,以此加强晋安府的守备力量。】
    【这样一来,高柏不仅满足了汉臣们主战的念头,也满足了另一批大臣想要收权加固晋安府守备力量的想法。】
    很好。
    天乐帝高深头一次感觉自己恐怕是北乾这个朝代最厉害的君主了。
    跟他的儿子比,跟他的弟弟比,还有跟他那个洋洋得意被人谋害的兄长比。
    他真觉得自己没一点毛病。
    就是庐定寺这一战打臭了,他不该打,那也是打贏了的仗。
    硬说,只能是战略上有问题。
    能力上,他比起他这个蠢儿子,那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天乐七年七月二十五日,这位刚刚上位的北乾天子高柏就此放道,让陆定非的部队北上討伐胡虏,並额外给了陆定非的部眾接近十五日的粮草。】
    【可是陆定非的部眾却在晋安府颇为诡异”的气氛渡过了一天。】
    【他们明显地感受到了,自己作为一支勤王部队,他们不仅不受朝廷的待见,没受到朝廷的重视、接见以及欢迎,反而那些大臣对他们勤王的事情颇有异议。】
    【很多士兵们都开始怀疑自己坚持北伐,为北乾效忠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直到陆定非的部队东出井陘,穿过太行山,看到各路流离失所,朝著晋安府逃难的黎民百姓。】
    【他们看到了衣冠整齐,容光焕发的北乾官军,眼里饱含热泪。】
    【而有些人却用著异样的眼光,小心地防备著陆定非的部队图谋不轨。】
    【一个年纪尚幼、不明事理也不知人心叵测的孩童拉著士兵的衣角,小声地询问著陆定非的兵士。】
    【“將军们,你们是去打突厥人的吗?”】
    【“我...我爹他们死在北定府了,我娘带著我逃出来了,娘...我娘她半道忽然昏倒,醒不来了,你们能不能...能不能去帮我看看她。”】
    【“我有点饿,还没吃过东西,是路上那些好心的伯伯们分了点吃的,这才跑过来的,但是...他们也没东西吃了...能给我点吃的吗?”】
    【“可我什么都没有,我娘说拿別人的东西,要拿东西换,我就一条命,我能把我的命拿来和你们换吗?”】
    【张黑闥的眼眶有些发红,干得厉害。】
    【“把我的粮给他些。”张黑闥说:“我当初跟他一样,若不是碰到一个老妇人,我怕不是也要饿死了。”】
    【“张將军,我们这些粮还不够北上,你给他们,你吃什么?”】
    【“他妈的,我一个老痞子,你们还怕我找不到东西吃。”张黑闥骂骂咧咧道。】
    【“小子。”】
    【“记住,救你命的大爷,姓张,名黑闥,来自平陇,你要想报恩,就去平陇找我!”】
    【“不报也行。”】
    【“谁知道我们北上能不能成!”】
    【直到这一刻,这支来自於平陇城的军士们忽然感觉跟隨陆定非北伐,並不是一件错误的决定。】
    【但...】
    【整个北乾的大地上,从北定府南下逃难的百姓、溃军数不胜数。】
    【唯独陆定非这一支平陇城的部队,正朝著北定府的方向马不停蹄地奔赴著。】
    画面停滯。
    在天乐帝高深的眼前。
    是一幅眾人皆南,唯臣向北的景象。
    这一支平陇城的边军。
    是孤军。
    也是唯一一支打算北上平定胡虏的北乾官军。
    他们没有带上充分的粮食。
    朝著不知道能不能战胜的北地前行。
    看著满地的疮痍。
    一路向北的惨烈画面,一点一滴地涌现在了天乐帝高深的脑海中,那一个个过去熟悉无比的场景,此刻却显得无比的荒凉落寞。
    天乐帝高深不禁开始放声痛哭。
    那宫外的年轻太监,还以为这是天乐帝高深喝多了酒,又开始独自发疯,不敢出声,畏畏缩缩地站在宫门外候著高深的號令。
    而天乐帝高深却深刻地明白。
    是自己...
    害苦了整个北定府的百姓。
    若是他做得更好一些。
    何至於此...
    何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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