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雾都猎魔人 > 第21章 格雷探长感到恐惧
    “格雷探长。”
    欧文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格雷正斜睨著他,听见这声招呼,他没有出声,却挑了挑眉,嘴角依旧掛著那抹嘲讽的笑。
    欧文看著格雷,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更准確地说,落在他的眉眼之间。
    然后,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读一份报告,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进格雷的耳朵里:
    “您刚才看我的时候,您在想的应该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伦德城里一抓一大把的大学生,仗著读过几本书就以为自己能插手刑侦案件?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和疯子打过交道,和恶魔打过交道,凭什么要听一个书呆子指手画脚?』
    “您看雷斯垂德总探长的时候,您在想:『一个普通人,没有契约,没有超凡,凭什么坐在总探长的位置上?我格雷·哈蒙德是特殊犯罪科的负责人,处理过多少超凡事件,面对的东西比他危险十倍,凭什么要听他的调度?就因为他资歷老?就因为他会写报告?』
    “您看夏洛蒂小姐的时候,您心里想的是:『贵族大小姐不在家好好待著,跑来凑什么热闹?这是办案,不是参加沙龙,她懂什么刑侦?什么年轻一辈最出色的猎魔人?不过是仗著家族的姓氏,来这里添乱罢了。』
    “以上是我对您的想法的一些猜测,如果有什么错误的地方,格雷探长,您可以指正。”
    话音落地,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铅尘在光柱里浮动的声音。
    雷斯垂德愣住了。
    夏洛蒂愣住了。
    格雷身后的六名下属,有的张著嘴,有的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而格雷本人,他站在那里,那层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神色。
    有被说中的恼怒,有被当眾揭穿的难堪,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
    雷斯垂德最先回过神来。
    他太熟悉这一幕了。
    这三年里,他第一次见识欧文这个能力的时候,也是这种反应。
    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然后是……一种被看穿的毛骨悚然。
    他当时问欧文怎么做到的,欧文说了一堆什么“微表情”、“非语言信息”、“面部动作编码系统”之类他听不懂的词。
    他后来慢慢明白了,欧文有一种本事,能从人脸上那些一闪而过、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微表情里,“读”出对方真实的想法。
    但他从没见过欧文用这本事对付凶手以外的人,或者说,从没见过欧文用这本事懟人。
    今天这是头一回。
    他看著格雷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忽然有些想笑。
    他知道格雷一直不服自己。
    一个超凡者,却要听他一个“普通人”的调度,不可能服气。
    格雷也从没掩饰过这点,以往办案时没少明里暗里给他添堵。
    平时碍於都是苏格兰场的同僚,上边还有一堆头头脑脑压著,他不能把脸皮撕破,但心里哪能没点不舒服?
    现在好了,欧文这一番话,直接把格雷那点小心思全都抖落在太阳底下,他看著那张早就烦透的脸一阵花花绿绿,心里就像痛饮了一整瓶调和苏格兰威士忌那样畅快。
    他快意著,不著痕跡地看向欧文。
    这小子平时可不是这么咄咄逼人的性格啊,没想到看著挺温和,真动起气来,嘴是真的不饶人。
    而之所以这么强硬,或许有自己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夏洛蒂小姐。
    但更多的,应该是因为格雷刚才那番话里,把高尔顿先生也捎带进去了。
    老师被轻视,这才是这小子最在意的。
    高尔顿先生,真是教出了一位好学生啊。
    爽快而感慨的同时,雷斯垂德心中还生出一丝警惕。
    不管是因为什么,欧文今天这一出,等於替他出了一口积压多年的恶气,这份情他得领。
    而格雷那睚眥必报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这傢伙今天丟了面子,往后肯定会想办法从欧文那里找回场子。
    不过那又怎样?
    他再怎么说也是分管一片警区的“总探长”,格雷再怎么超凡,头衔也只是“探长”,比他整整低一级,就算能越过副助理总监向上匯报,很多事情也得按规矩来。
    再说,难道就你被助理总监看好?
    都在局里混跡几十年,谁上面还没点门路啊?
    去副总监大人家里吃过饭、跟总监大人一起去俱乐部这种事,很值得炫耀吗?
    总而言之,只要他雷斯垂德还在苏格兰场总探长这个位置上,格雷就別想动欧文一根手指头。
    另一边,夏洛蒂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浮起一丝微妙的感觉。
    欧文能把格雷心里那点齷齪心思一件件抖落出来,她感觉这其实不算什么,她其实也能看得出来。
    从小跟著父亲见人识人,格雷这种人的小心思,她闭著眼睛都能猜出七八分。
    眼高於顶,自恃超凡,看不起普通人,也看不起靠家世出头的“贵族花瓶”。
    她示意托马斯开口,正是因为清楚这种人的嘴脸,也懒得跟这种人废话。
    但欧文……
    他说的那些话,好像和自己看出来的差不多,但又有些不一样。
    不是那种“见多了就懂”的阅歷,更像是有一套方法、能把人心拆开来看的方法。
    这……另一种“心理学方法”?但是……又不像是之前“画像”那样让人惊艷啊……
    不过,比起这些,她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欧文把格雷得罪死了。
    格雷是什么人,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这种人最记仇,欧文今天当眾让他下不来台,日后他肯定会想办法找回来。
    高尔顿先生虽然德高望重,但不可能时时刻刻护著欧文。
    格雷又是特殊犯罪科的负责人,在苏格兰场经营了二十年,还是超凡者,这种人想给一个平民大学生使绊子,简直不要太容易。
    得想办法护著他。
    不仅是为了报答他揪出杀害表妹的凶手,虽然那確实很重要。
    而是……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算了,说不清也所谓,反正她看不惯这样的人被格雷那种人欺负。
    格雷这时也终於反应了过来。
    他张著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每一个反驳都那么苍白无力。
    因为欧文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说中了他心里真实的想法。
    他怎么知道的?
    他凭什么知道?
    格雷死死盯著欧文,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但那张脸太静了,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的只有他自己的慌乱、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他不愿意承认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