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茂劝过他,但他还是执意挑了庄尾。
不是他傻,是他没得选。
庄东那几片他没见过,庄尾这片他也没见过,闭著眼睛挑,挑到哪个是哪个。
他挑庄尾,图的是偏僻,图的是清静。
陆青尘蹲下来,又捏了一把土,仔细看了看。
土质虽然板结,但没盐碱化,说明还能种。
杂草多,但根系不深,清理起来不算太难。
水渠干了,但水源还在,只是远了些,需要花功夫引过来。
他心里有了数。
有道碑在身,就算田差,他也能种好。
......
回到庄上,赵德茂给他安排的住处是庄尾一间土坯房,前任灵植夫留下的。
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桌子,墙角还有几个破陶罐。
屋顶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经稀疏了,能看见天光。
陆青尘站在屋里环顾了一圈没说什么,把行囊放下,去庄上领了铺盖和基本用具。
赵德茂让人送来两袋种子——一袋碧玉灵稻,一袋青元灵草,外加两包基础肥料。
东西放在门口,传话的佃农说了句“庄主让送的”,便转身走了。
陆青尘把种子和肥料收好,站在门口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荒田,心里有了一个念头。
这屋子太破了,离田也远,来回不方便。
不如在田边自己搭一间,简陋点没关係,能住人就行。
关键是偏僻,没人打扰,夜里修炼、研究道碑都方便。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搭一间土坯房需要多少功夫——挖土、夯墙、砍木头、割茅草,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
不过不急,先顾田里的活,等忙过这一阵再说。
傍晚,他蹲在屋门口吃乾粮,一个老佃农扛著锄头从田边路过,看到他在吃乾粮,停下脚步看了两眼。
“您就是新来的陆管事?”
老佃农的目光在陆青尘脸上停了停,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確认什么。
那眼神里带著几分意外——大概没想到新来的灵植夫这么年轻。
陆青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乾粮渣,点了点头:“老人家怎么称呼?”
“李老四。”
老佃农把锄头放下,蹲在田埂上,掏出烟杆点上,吸了一口,“陆管事,您今年多大?”
“二十不到。”
李老四手里的烟杆顿了一下,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这回看得比刚才仔细。
目光从陆青尘的脸上移到肩上,又从肩上移到手上,像是在確认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在说笑。
“这么年轻,靠谱吗……”
他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陆青尘听见了。
陆青尘在他旁边蹲下来:“李老伯,你在这边种了多少年地了?”
“几十年嘍。”
李老四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从庄上刚开荒那会儿就在了。”
“那庄尾那片地——”
李老四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又转过头看了看陆青尘,眼里带著几分疑惑:“陆管事问这个做什么?”
“以后我种那里。”陆青尘说。
李老四手里的烟杆差点没拿稳。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种那里?!陆管事,你可別犯糊涂。”
李老四把烟杆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急切起来:“那片地种不得,你刚来,不知道底细,可別往火坑里跳。”
陆青尘笑了笑:“庄主分的,不种也不行。”
李老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把烟杆重新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慢慢溢出来。
“那您能否跟我说说,那片地到底怎么回事?”
李老四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也种过的。”
“种过?”
“嗯,早年间庄主试过,头几年还能收些东西,虽然不如別的地,但也不算太差。”
李老四又吸了口烟,“后来就不行了,一年不如一年,种下去的苗不长,施了肥也不见效,浇了水跟没浇一样。”
“庄主找人来瞧过,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顿了顿,把烟杆放下,双手撑在膝盖上,看著那片荒田,像是在回忆什么。
“换了好几茬人种,谁都种不好,慢慢地就没人愿意种了,荒了这几年,草都长疯了。”
“庄主没想过办法?”陆青尘问。
“想过了。”
李老四说,“请过灵植殿的人来看,说是地力不行,得养,可养了两年,还是不行,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他嘆了口气,把烟杆重新叼在嘴里:“都说这片地不好,可也没人说得清到底哪里不好,肥也施了,水也浇了,就是不长东西。”
陆青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片荒田上,心里琢磨著李老四的话。
“李老伯,这片地最开始种的时候,跟別的地有什么不一样吗?”
李老四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什么不一样,都一样的东西,就是……收成一年比一年少。”
暮色渐浓,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暗红色,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李老四站起来,把烟杆別回腰间,扛起锄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陆管事,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您说。”
“你刚来,不知道底细,那片地真种不得。”
李老四压低声音,“要不你去跟庄主说说,换一块?庄东那几片虽然也差些,好歹比庄尾强。”
陆青尘笑了笑:“分都分了,怎么好意思去说。”
李老四张了张嘴,想再劝,但看陆青尘的样子不像是在客气,便把话咽了回去,嘆了口气:“那你多费心吧。”
说完,扛著锄头走了。
陆青尘一个人蹲在田埂上,看著那片荒田,把李老四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良久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往屋里走。
......
回到屋里,陆青尘点上油灯,把孙老给的灵植手册翻出来,一页一页地看。
灯芯偶尔爆一个火花,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看了小半个时辰,他把手册合上,收好。
种田的事急不来,明天还得早起干活,但修炼的事也不能落下。
他盘坐在床上,闭目凝神,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中,清气一缕一缕地缓缓旋转,像是一条条细细的丝线,各自占据著一方空间,互不干扰。
他默数了一遍——一百道整。
距离炼气二层的一百零八道清气,只差八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