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茂放下茶杯,打了个圆场:“老孙,你再想想办法,陆管事那边確实急。”
    孙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吧,我再匀一个,四个,不能再多了,再多我那边真转不开了。”
    他说完,也不再多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陆青尘收回目光,转向赵德茂。
    “庄主,四个不够。”
    赵德茂嘆了口气:“我知道,但他说得也有道理,他身上的任务確实很重。”
    陆青尘心里清楚,赵德茂这是不打算再管下去了。
    孙志远在庄上干了这么多年,根基深,他一个新人,赵德茂犯不著为了他去得罪孙志远。
    但他不能就这么回去。
    陆青尘沉默了片刻,开口了:“庄主,弟子来青木庄之前,孙老曾提过您,说您在青木庄干了十几年,是个明白人。”
    赵德茂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孙老还说,弟子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可以跟庄主说,庄主是个明白人。”
    陆青尘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说您会帮的。”
    他把“孙老”两个字咬得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又像是在提醒什么。
    赵德茂的手指停了。
    他重新打量了陆青尘一眼,目光比刚才深了一些。
    孙老的名字在灵植殿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这小子能通过外派考核,本来就是孙老举荐的——这事他早就听说了。
    不管陆青尘刚才那番话是真是假,既然他能把孙老搬出来,就说明他跟孙老的关係不浅。
    就算是假的,他也得当成真的来听。
    万一这小子真在孙老跟前说得上话,孙老隨便在灵植殿提一嘴,他这个庄主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沉默了几息,赵德茂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佃农的事,我来安排,你先回去,明天就有人去你田里干活。”
    陆青尘站在原地没动:“庄主,地等著翻,种子等著下,今天能安排吗?”
    赵德茂手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倒是得寸进尺。
    但他没有发作。
    沉默了片刻,他把茶杯放下,朝门外喊了一声:“王福。”
    王福从院子里跑进来:“庄主,什么事?”
    “去告诉孙志远,让他再拨十个佃农过来,就说我说的。”
    赵德茂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现在就去。”
    王福看了陆青尘一眼,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赵德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再看陆青尘。
    陆青尘拱了拱手:“多谢庄主。”
    赵德茂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
    陆青尘退出堂屋,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孙志远。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多余的情绪。
    不是他不计较,是现在还没资格计较。
    等他种出了东西,在青木庄站住了脚,到时候再说。
    他转身往庄尾走去。
    ......
    没过多久,果然有十几个佃农扛著锄头来到了庄尾。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王,脸上没什么表情,见了陆青尘也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陆管事,庄主让我们来的”,便带著人下地了。
    这些人虽是佃农,但青木庄產灵稻,他们偶尔也能分上一些,能吃著灵米,身子骨比寻常农夫壮实得多。
    十几个人往田里一站,锄头抡起来虎虎生风,除草、翻土、捡石头,干得又快又利索。
    一天下来,二十亩地翻了一大半。
    陆青尘也没閒著,跟著一起干,最主要是下地能亲自了解一下这块田的情况。
    他发现那些佃农从早干到晚,中午只歇了不到半个时辰,胡乱扒几口饭又接著干,一刻不停。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染上了一层暗红,田里的活计也差不多了。
    陆青尘直起腰,朝领头的王福喊了一声:“王大哥,差不多了,让大家歇了吧,明天再来。”
    王福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那些还在弯腰干活的佃农,没动。
    “陆管事,”他说,“还差一个时辰才够六个时辰。”
    陆青尘愣了一下:“什么六个时辰?”
    “庄里的规矩,佃农每天得干满六个时辰,不够扣工钱。”
    王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些佃农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弯腰锄地,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陆青尘,又很快低下去。
    陆青尘看了看那些佃农。
    有几个人已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锄头举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但还是咬著牙往下刨。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是我让你们来干活的,规矩我说了算,都回去,工钱照发,一个灵珠不少。”
    王福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佃农。
    有个年轻后生已经放下了锄头,但又不敢走,站在原地搓著手,眼睛在陆青尘和王福之间来迴转。
    “庄主要是问起来……”
    王福看著陆青尘,虽然话没有说全,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庄主那边我去说。”陆青尘说。
    王福又犹豫了一下,终於点了点头,朝身后摆了摆手:“行了,都回吧。”
    佃农们如释重负,纷纷放下锄头,三三两两散去。
    陆青尘站在田边,看著那些佃农三三两两散去,背影一个比一个佝僂,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一个人从早干到晚,连口气都不敢喘,挣的那点灵珠刚够餬口,病了不敢歇,老了没人管。
    这不是人过的日子。
    但他现在能做什么?
    他一个新来的灵植夫,连自己的田都还没种下去,在庄上说话跟放屁一样响。
    赵德茂今天肯帮他,不是因为他陆青尘有多大面子,是因为他搬出了孙老。
    没有孙老这块招牌,赵德茂估计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想要改变什么,得先有说话的资格。
    想要有说话的资格,得先有实力。
    实力从哪里来?修为。
    他在田边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转身往回走。
    夜里,陆青尘盘坐在床上,心神沉入丹田。
    清气在丹田中缓缓旋转,一百零一道整。
    “快了。”
    他自言自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