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素来喜欢马,尤其是西域马,最合他的心意。
郡主送的飞云白,便是西域天马与青海驄培育出来的后代。
体高足有八尺,腰平背阔、脖颈修长,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沈浪满心欢喜,抚摸著马颈上顺滑的鬃毛,问道:“此马可有名字?”
李忠道:“回大人,名唤皎皎。”
沈浪一怔,轻笑道:“皎皎?”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
“这名字是郡主取的?”
李忠笑呵呵道:“不止如此,这马乃是和郡主一同长大的玩伴。”
“郡主年幼之时,曾隨王爷进宫面圣,路过御厩,远远瞧见了这匹小马驹。”
“郡主当即便坐地不起,拽著王爷的衣角,又哭又闹,非要將它领回家。”
“王爷万般无奈,只得进宫恳求陛下,终是遂了郡主的心意。”
李忠感慨著说道,眼中儘是缅怀。
沈浪拍了拍马颈,问道:“那我岂不是夺了郡主所爱?”
李忠笑著道:“郡主说,宝马配英雄,能跟著沈大人是它的福气!”
“郡主还说,飞云白,白身黑尾,奔如流云,外面的广阔江湖才是它该去的地方。”
“倘若一直將养在马厩里,不能畅意驰骋,想必它也不会快乐。”
沈浪朗声笑道:“既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
“郡主可在府上?”
“回大人,郡主外出访友了。”
“那便烦劳掌事转告一声,在下必会悉心照料,绝不辜负郡主的一片心意。”
李忠满脸欣慰,拱手作揖。
在爱马之人眼中,这匹飞云白绝对称得上一句『千金不换』。
凭白得此意外之喜,沈浪心情极佳。
若非还要找靖安王妃匯报工作,他真想立刻上马,去官道放开了跑上一跑。
策马迎风,驰聘流年。
光是想想,便让他感觉身心通透!
……
“启稟王妃殿下,沈大人回来了!”
荷园。
靖安王妃端庄优雅的坐在凉亭石凳上。
她上身穿著件月白织金綾罗衫,下身则是一条靛青缠枝莲纹马面裙,头戴点翠珠花、鎏金步摇。
妆容精致,红唇饱满,任谁见了都要称讚一句美艷逼人,不可方物。
在她的对面,则是一位身穿儒衫的中年人,坐在案前,运笔如飞。
“沈浪,你且等等,本妃作完这幅画便来与你敘话!”
沈浪拱了拱手,笑著道:“属下不急,王妃今日格外美丽,应当多画几幅。”
听闻此言,靖安王妃肉眼可见的更开心了,十分费力的维持住端庄高贵的姿態,嘴唇动也不动的说道:
“怎么这般没有眼力见,还不快去给沈大人备上糕点茶水!”
侍女福身应是,匆匆下去准备。
沈浪负手在荷园溜达了一圈,看到大虎在不远处站岗,便走了过去,隨口问道:
“早上交代你的事情可都办妥了?”
大虎站直身体,严肃道:“办妥了,人已送到刑部,没死。”
“刑部给一份悬赏钱,王妃让管事帮忙收著,说等您回来再转交给您。”
沈浪摆了摆手:“人是你们抓的,给我作甚,你们拿去分了便是。”
“一伙亡命之徒,能堂而皇之的进城不说,竟还敢夜闯王府,如此囂张,刑部对此就没个说法?”
大虎偷瞄了一眼靖安王妃,压低声音道:
“王妃专程命李掌事跑了一趟,想让刑部给王府周边多安排些人手,加强巡察值守。”
“结果......李掌事刚说完,就被他们赶了出来。”
“他们说,这些琐碎之事不归刑部管辖,让我们爱去哪申冤,就去哪申冤!”
“王妃气得大骂了小半个时辰,差点把房顶掀了......”
“若不是画师来的及时,今日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沈浪愕然:“刑部的人当真如此?”
大虎激动道:“我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
沈浪眉头逐渐皱起。
被朝廷通缉的亡命徒潜入皇城,夜袭亲王府,虽未能得手,却也不是件小事。
缉拿要犯乃是刑部的主要职责,怎会与他们无关?
亲王府再如何落魄,那也是亲王府,他们这般贴脸侮辱是何用意?
就在沈浪陷入沉思之时,王妃那边结束了。
她命下人送走画师,並相约明日再来后,朝著沈浪招了招手:“沈浪,你过来吧。”
“见过王妃。”沈浪拱手见礼。
“嗯,无需多礼,坐。”
靖安王妃又欣赏了几遍自己的美貌,意犹未尽的收起画卷。
一个是爱画美人的丹青妙手,一个是喜欢被画人间绝色。
这一碰面,端的是兵遇良將,將遇良才,一拍即合,一发不可收拾。
若不是还有要事,今日必定是一场狂欢。
靖安王妃拿出一面小镜子,对照著理了理髮髻,朱唇轻启,问道:
“听闻你去了锦衣卫衙署,那两个死士的身份可查到了?”
沈浪拱手道:“尚未查明,王妃放心,周百户亲自负责此事,很快便会水落石出。”
靖安王妃放下镜子,嘴巴一扁:“方才你不在,本妃又被欺负了!”
“刑部无耻至极,欺我王府无人,竟对本妃的安危视若罔闻!”
“王府出了这样的事情,本妃只是想让他们增派几个人,加强值守。”
“难道这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吗?!”
靖安王妃越说越激动,胸脯起伏,一双杏目雾气腾腾,儼然已是委屈到了极点。
侍女见状,连忙上前安抚。
沈浪也是温声劝慰道:“属下听闻,採花贼一案,现已交由大理寺、刑部、锦衣卫三司会审。”
“三司之中,以刑部为主导。”
“陛下有命,一月之內必须破案,或许刑部確实抽不出人手了,並非故意为难王妃。”
靖安王妃其实倒也不缺刑部那几个人,她只是想要一份面子。
她想告诉外面的人,王府並没有落魄。
可谁成想,刑部却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如此也便罢了,他们竟还当面轻慢嘲讽。
这让她感觉十分屈辱。
如今听沈浪这么一说,她內心倒是稍稍舒服了些。
靖安王妃雪白的下巴微微扬起,娇哼了一声:
“王府被三伙人盯上,保不准其中便有那採花贼!”
“刑部对此不闻不问,就是失职,失大职!”
“本妃明日就去宗人府闹,让他们给个说法!”
沈浪笑了笑,温声道:“王妃莫怕。”
“刑部不管我管,这件案子,我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