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话音落下,巷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禁卫甲片碰撞的“哗啦”声越来越近,如同潮水般从两端涌来。持刀高手挣扎著抬起头,嘶声道:“蜀山……你们要插手朝廷缉拿钦犯?”宦官高手则死死盯著道人背上的古剑,断腕处的鲜血还在滴落,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
空中,那道火焰身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寒雾文士眉头皱得更紧,而那道縹緲气息则彻底沉默,仿佛在等待。
道人没有回头,只是將握著剑柄的手,缓缓收紧。
剑鞘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如同龙吟般的嗡鸣。
这嗡鸣声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让巷子里所有人的心跳都跟著一滯。李白倚著墙壁,左手紧紧握著那枚散发著淡金色微光的西陵玉符,玉符传来的温暖如同涓涓细流,勉强维持著他即將崩溃的意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里,那朵青莲已经彻底枯萎,只剩下几缕残存的剑意,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
道人要保他?
为什么?
李白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蜀山……这个在传说中隱世不出的修仙圣地,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长安,出现在这条死胡同里,出现在他濒死的时刻?是因为他刚才施展的“青莲寂灭”?还是因为他手中的西陵玉符?或者……是因为空中那道縹緲气息?
他抬起头,看向空中。
那道縹緲如烟的气息,依旧悬浮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但李白能感觉到,那道气息的主人,此刻正注视著他——不,是注视著他身前的蜀山道人。
“蜀山道友。”
一个苍老、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突然从巷子口传来。
这声音来得毫无徵兆。
仿佛说话的人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开口。
所有人都是一惊。
李白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巷子口。
那里,不知何时,站著一个老道士。
老道士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布料普通,甚至有些地方还打著补丁。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岁年纪。他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腰背微微佝僂,就像一个普通的、在道观里扫地的老道。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当他出现的那一刻——
巷子两端正在逼近的禁卫,脚步齐齐一顿。
空中那三道强大的气息,同时收敛了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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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挡在李白身前的蜀山道人,握著剑柄的手,也微微鬆了一分。
“国师!”
持刀高手和宦官高手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本能的敬畏。两人不顾伤势,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但重伤之下,只能勉强躬身。
老道士——国师——摆了摆手。
他的动作很隨意,就像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但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巷子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杀气,瞬间消散了大半。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焦糊味、尘土味,仿佛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净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檀香。
国师的目光,越过了蜀山道人,落在了李白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很深邃。
李白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阳光下。不,比那更彻底——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记忆、丹田里那朵枯萎的青莲、手中那枚异动的玉符、甚至脑海中那些来自未来的知识,都在这一眼下,无所遁形。
国师的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洞察一切的平静。
“唉。”
国师轻轻嘆了口气。
“何苦来哉。”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李白说。声音里带著一种悲悯,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还有一种……李白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蜀山道人转过身,面向国师。
他没有行礼,只是微微頷首。
“国师。”道人的声音依旧清冷,“此子,我蜀山要带走。”
“带走?”国师笑了,笑容很淡,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带到哪里去?蜀山?还是……西陵?”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李白的心臟,猛地一跳。
西陵!
他知道西陵神国!
蜀山道人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握著剑柄的手,再次收紧,剑鞘中的嗡鸣声变得急促起来,仿佛隨时可能出鞘。
“国师知道得不少。”道人缓缓道。
“活得久了,自然知道得多一些。”国师依旧笑著,目光再次落在李白身上,“这孩子,刚才那一剑……很有意思。青莲剑意,寂灭之道,还有西陵的气息。三样东西,本该风马牛不相及,却在他身上融为一体。更难得的是,他的灵魂……”
国师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李白感觉到,国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肉体,直接看到了他灵魂深处那两世纠缠的记忆。
“他的灵魂怎么了?”蜀山道人问道。
国师摇了摇头:“不可说,不可说。天机不可泄露。”
他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很慢,很稳。
但就是这一步,让整个巷子的空间,都仿佛凝固了。空气变得粘稠,光线变得暗淡,就连声音都仿佛被隔绝。李白感觉自己像是被浸泡在琥珀里的虫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国师走到了蜀山道人面前三尺处,停下。
两人对视。
一个鬚髮皆白,佝僂苍老;一个青袍负剑,面容清矍。
一个代表著大唐朝廷最深不可测的力量,一个代表著隱世修仙圣地蜀山的意志。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道友。”国师缓缓开口,“此子,你不能带走。”
“为何?”蜀山道人问。
“因为,陛下要见他。”国师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今日长安异象,冲天剑光,惊动全城。陛下在宫中,亲眼目睹。此子与异象牵连甚深,陛下要亲自审问。”
蜀山道人沉默。
他握著剑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剑鞘中的嗡鸣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仿佛一条被困在笼中的怒龙,隨时可能破笼而出。
“若我非要带走呢?”道人缓缓道。
国师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深意。
“道友可以试试。”国师说,“但我要提醒道友,这里是长安,是大唐的国都。陛下要见的人,没有人能带走。除非……蜀山想要与整个大唐为敌。”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但其中的分量,重如泰山。
蜀山道人再次沉默。
他的目光,越过国师,看向巷子两端。那里,黑压压的禁卫已经彻底合围,至少有三百人,手持长枪劲弩,將这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更远处,还有更多的脚步声正在赶来,其中夹杂著马蹄声、甲冑碰撞声,以及……某种让李白灵魂都感到战慄的庞大威压。
那是皇宫的方向。
那是唐玄宗李隆基的意志。
蜀山道人收回目光,看向国师。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息。
十息之后,道人鬆开了握著剑柄的手。
剑鞘中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好。”道人缓缓道,“既然陛下要见,那便见。但我要提醒国师,此子身负西陵之秘,若有不测,蜀山不会坐视。”
“西陵之秘……”国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放心,陛下只是要问话,不会伤他性命。”
他转身,看向瘫倒在地的持刀高手和断腕的宦官高手。
“带他去天牢。”国师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好生看管,不得用刑。若有差池,唯你们是问。”
“是!”
两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宦官高手挣扎著站起身,用仅存的右手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令牌,对著巷子两端的禁卫晃了晃。禁卫们立刻让开一条通道,几名身穿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狱卒快步上前,手中拿著特製的镣銬。
持刀高手也勉强爬了起来,捂著胸口的剑伤,脸色惨白如纸。他看著李白,眼神复杂——有怨毒,有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刚才那一剑,青莲寂灭,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两名狱卒走到李白面前。
李白想要反抗,但身体已经彻底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副沉重的、泛著幽暗金属光泽的镣銬,套在了自己的手腕和脚踝上。
镣銬合拢的瞬间,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力量,从镣銬中涌出,顺著他的经脉,直衝丹田。
丹田里,那朵枯萎的青莲,被这股力量一衝,最后几缕残存的剑意,也彻底消散。
李白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沫。
他能感觉到,这副镣銬,不是普通的刑具。它里面铭刻著某种阵法,能够压制灵力,封锁经脉,让佩戴者变成废人。
“走。”
狱卒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李白的胳膊,拖著他向巷子外走去。
李白没有挣扎。
他也没有力气挣扎。
他只是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挡在他身前的蜀山道人。
道人依旧站在那里,背对著他,青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没有回头,但李白能感觉到,道人的神识,一直锁定在他身上。
然后,李白看向国师。
国师也正看著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国师的眼神,依旧平静,依旧深邃。但这一次,李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
像是好奇,像是探究,像是……期待?
李白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老道士,这个被尊称为“国师”的神秘人物,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国师?
当朝国师……
李白脑海中飞快地搜索著来自未来的歷史记忆。
唐玄宗时期,有国师吗?
有。
而且不止一个。
最著名的,自然是那位被后世神化、传说中活了数百岁、骑驴云游、精通玄学的张果老。但张果老在歷史上的记载,大多集中在武则天时期,到了开元天宝年间,他已经很少出现在朝堂之上。
除了张果老,还有谁?
叶法善?罗公远?还是……其他那些在道教典籍中留下只言片语、却神秘莫测的人物?
李白不知道。
但他可以肯定,眼前这个老道士,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能让两名筑基期的高手敬畏如神,能让蜀山道人退让三分,能一句话调动数百禁卫,能代表唐玄宗的意志……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要“保”他?
或者说,不是保,而是控制?
李白被拖著,踉踉蹌蹌地走出巷子。
巷子外,是一条宽阔的街道。此刻,街道两侧已经站满了禁卫,长枪如林,弩箭如星,將整条街道封锁得水泄不通。街道两旁的民居,门窗紧闭,偶尔有几道缝隙中,透出惊恐而好奇的目光。
天空,已经彻底亮了。
晨曦洒在长安城的屋瓦上,泛起一片金红色的光。远处的皇城,在晨光中显得巍峨而庄严,那高耸的宫墙、飞檐的殿宇,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缓缓睁开双眼。
李白被拖上一辆黑色的马车。
马车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车內空间狭小,瀰漫著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味。两名狱卒將他扔在车厢地板上,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铁门。
黑暗中,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嘎吱”声,以及马蹄敲击地面的“嘚嘚”声。
李白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和剧痛。他的胸口、腹部、四肢,没有一处不痛。经脉尽断,真元枯竭,丹田破碎,就连灵魂,都因为燃烧了本源而变得虚弱不堪。
如果不是手中那枚西陵玉符,还在散发著淡淡的、温暖的金色微光,他恐怕已经彻底昏迷,甚至……死亡。
他抬起左手,將玉符举到眼前。
黑暗中,玉符的光芒很微弱,却足够照亮他苍白的手指和布满血污的手掌。
玉符表面的裂痕,依旧在流淌著淡金色的微光,如同血管中流淌的血液。那股温暖、柔和、浩瀚的气息,依旧在缓缓渗入他的身体,维持著他最后一线生机。
“西陵神国……”
李白喃喃自语。
这枚玉符,是他在蜀山秘境中,从西陵神国遗址里得到的。当时,他以为这只是一件信物,或者是一件蕴含某种能量的法宝。
但现在看来,它远不止如此。
它能在他濒死时產生异动,能与他產生共鸣,能维持他的生机……
而且,国师和蜀山道人,都提到了“西陵”。
国师说:“西陵之秘。”
蜀山道人说:“此子身负西陵之秘。”
西陵神国,到底隱藏著什么秘密?
这枚玉符,又到底是什么?
李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极其危险。
被关进天牢,等待唐玄宗的审问。
唐玄宗……李隆基。
这个歷史上开创了开元盛世、却又因沉溺享乐而酿成安史之乱的皇帝,这个將杨玉环纳入后宫、最终导致马嵬坡悲剧的皇帝,现在,要亲自审问他。
审问什么?
今日的异象?冲天的剑光?还是……他这个人?
李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思考。
必须思考。
他现在虽然重伤濒死,被镣銬锁住,关进天牢,但……未必没有生机。
第一,国师的態度很奇怪。
他明明可以当场格杀自己,或者让禁卫將自己乱箭射死。但他没有。他下令“好生看管,不得用刑”,还说要让陛下亲自审问。
这不像是对待一个“钦犯”的態度。
更像是对待一个……有价值的囚徒。
第二,蜀山道人的出现。
蜀山为什么要保他?是因为西陵玉符?还是因为他施展的“青莲寂灭”?或者,是因为空中那道縹緲气息?
那道縹緲气息的主人,是谁?
为什么蜀山道人出现后,那道气息就沉默了?
第三,空中另外两道气息。
火焰身影,寒雾文士。
他们是谁?属於哪方势力?为什么会被剑光吸引而来?又为什么在国师出现后,悄然退去?
一个个问题,在李白脑海中盘旋。
但没有答案。
马车还在前行。
车轮声、马蹄声、街道上偶尔传来的吆喝声、禁卫整齐的脚步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单调而压抑的节奏。
李白不知道马车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
终於,马车停了下来。
铁门被打开,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
李白眯起眼睛,看到两名狱卒站在车外,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下来。”
声音冰冷。
李白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手脚被镣銬锁住,身体又重伤无力,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狱卒没有帮忙。
他们只是冷冷地看著,仿佛在看一条垂死的狗。
最终,李白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个身,从马车上滚了下去。
“砰!”
身体重重摔在青石板地面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咬著牙,没有出声。
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里是一处宽阔的广场,地面铺著巨大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著青苔。广场尽头,是一堵高耸的、黑沉沉的城墙,城墙由巨大的石块砌成,石块表面布满岁月的痕跡,有些地方还残留著暗红色的污渍,像是乾涸的血跡。
城墙正中,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铁门紧闭,门上钉著碗口大的铜钉,铜钉已经锈蚀,呈现出暗绿色。门楣上,掛著一块黑色的牌匾,牌匾上写著两个大字:
天牢。
字是隶书,笔画粗重,透著一股森严、压抑、死亡的气息。
这就是长安天牢。
关押重犯、死囚、政治犯的地方。
进了这里,能活著出去的,百不存一。
李白被狱卒拖起来,架著胳膊,向那扇铁门走去。
铁门缓缓打开,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音。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台阶很陡,很深,一眼望不到底。台阶两侧的墙壁上,插著火把,火把燃烧著,发出“噼啪”的轻响,火光跳动,將墙壁上那些斑驳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影。
一股阴冷、潮湿、带著霉味和血腥味的空气,从台阶深处涌出,扑面而来。
李白被拖下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温度越低,空气越浑浊。
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周围三尺的范围,再远,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隱约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痛苦的呻吟声,以及……某种压抑的、仿佛野兽般的喘息声。
这里,是地狱的入口。
李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但他没有绝望。
因为他手中,那枚西陵玉符,依旧在散发著温暖的、淡金色的微光。
这微光很弱,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但它存在。
这就够了。
不知走了多久,台阶终於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狭窄的甬道。甬道两侧,是一间间囚室,囚室的门是厚重的铁柵栏,柵栏的缝隙里,偶尔会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或者露出一双麻木、绝望、疯狂的眼睛。
狱卒架著李白,走到甬道最深处的一间囚室前。
这间囚室,比其他囚室更加坚固。铁柵栏不是普通的铁条,而是手臂粗的精铁,柵栏上还铭刻著复杂的符文,符文在火把的光芒下,泛著幽暗的蓝光。
狱卒掏出钥匙,打开铁门。
“进去。”
李白被推了进去。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锁链“哗啦”作响,被牢牢锁住。
囚室里,一片黑暗。
只有铁柵栏外,火把的光芒,透过缝隙,照进来几缕微弱的光线。
李白躺在地上,大口喘息。
囚室的地面是坚硬的石板,冰冷刺骨。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霉味、尿骚味、以及……死亡的气息。
他挣扎著,翻了个身,靠坐在墙壁上。
墙壁同样冰冷,表面布满湿滑的苔蘚。
他抬起左手,將西陵玉符举到眼前。
黑暗中,玉符的光芒,成了唯一的光源。
淡金色的微光,照亮了他苍白的手指,照亮了布满血污的手掌,也照亮了……镣銬上那些幽暗的符文。
符文在玉符的光芒照射下,微微闪烁,仿佛活了过来。
李白盯著那些符文,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运转《青莲剑典》的心法。
心法刚一起动,镣銬上的符文就猛地一亮,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力量,从镣銬中涌出,冲入他的经脉,將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微弱真元,瞬间衝散。
“噗——”
李白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更加苍白。
不行。
这副镣銬,果然能压制灵力,封锁经脉。
以他现在的状態,根本不可能衝破。
他放弃了运转心法,转而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西陵玉符上。
玉符依旧在散发著温暖的、淡金色的微光。
微光很弱,却持续不断。
李白能感觉到,这微光中蕴含的能量,正在缓缓渗入他的身体,修復著他破损的经脉,滋养著他枯萎的丹田,维持著他最后一线生机。
虽然很慢,但……確实有效。
“西陵神国……”
李白喃喃自语。
“你到底……是什么?”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
只有铁柵栏外,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囚室里,传来的压抑的呻吟声。
李白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他开始回忆。
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在段七娘那里醒来,到遇见杨玉环,到被追杀,到绝境中施展“青莲寂灭”,到蜀山道人出现,到国师降临……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他要从中,找出线索,找出破局的方法。
因为,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他要找到杨玉环,要改变她的命运,要守护她。
他要弄清楚西陵神国的秘密,要弄清楚蜀山的目的,要弄清楚国师的意图。
他要……活著出去。
黑暗中,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铁柵栏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很稳,不像是狱卒那种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李白睁开眼睛,看向铁柵栏外。
一个身影,站在柵栏外。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那人的脸。
是一个中年宦官。
宦官穿著深紫色的官服,面容白净,没有鬍鬚,眼神平静,没有任何表情。
他手中,托著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著一碗清水,两个馒头。
宦官將托盘放在地上,透过铁柵栏的缝隙,推了进来。
然后,他看了李白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
但李白在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宦官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李白能听见:
“国师让我告诉你——”
“静心等待,莫要妄动。”
“青莲之秘,陛下已知。”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囚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李白盯著地上的托盘,盯著那碗清水,那两个馒头,许久没有动。
国师……传话?
静心等待,莫要妄动?
青莲之秘,陛下已知?
李白的心臟,猛地一跳。
青莲之秘……
指的是什么?
是青莲剑?是青莲剑意?还是……他修炼的《青莲剑典》?
陛下已知……
唐玄宗,知道了什么?
李白抬起头,看向铁柵栏外,那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著他。
那双眼睛,属於国师。
也属於……那位坐在大明宫深处,俯瞰著整个大唐天下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