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幸吉!!”
    歌姬的声音撞在坝壁上,在山坳里反覆迴荡。
    她下意识地朝那边衝去,但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抓住,不能动弹。
    “理人,你干什么!!”歌姬怒目而斥。
    她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双沉静得可怕的眼睛。
    “歌姬老师,那边很危险,你的术式不適合过去。”
    理人沉声说著,竟然迈步主动朝那边走去。
    “理人——”歌姬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看著理人衝过去的背影,像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五条悟一样。
    虽然討厌,但却意外的可靠。
    理人还没走出几步,歌姬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佐藤!”
    他回头望去。
    只见歌姬站在碎石坡上,木刀垂在身侧。
    “小心。”
    理人点头,转身继续朝究极机械丸走去。
    此刻,究极机械丸的过载已不可逆,每道装甲缝隙都在喷射炽白的咒力光焰,整具机甲的轮廓在光中变得模糊。
    与幸吉蜷在驾驶舱里,十根咒力丝线从指尖垂落,新腿缩在胸前,脚底的水珠已被高温蒸乾。
    背部装甲弹开,咒力核心裸露出来。
    那颗拳头大的球体刻满了十七年份的咒纹,正以肉眼无法追踪的速度旋转,每转一圈就亮上一个色阶。
    “理人。”与幸吉的声音很平静。
    “帐和地面接触的边缘有周期性波动,每次零点三秒。只要在那个窗口內把输出拉到上限,就能撕开缺口,到时候就有机会离开了。”
    “需要多大输出?”
    “比二重大祓炮再高一个量级,我现在可以做到。”
    与幸吉平静地说著,但似乎隱瞒了什么。
    “理人,拜託你一件事,待会儿帐破碎的时候,麻烦你带著歌姬老师离开。”
    “一起走!”理人回答得十分自然,仿佛没有经过思考一样。
    “但是......”
    “没什么可说的了,开始吧!”
    与幸吉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另一边,河道尽头的碎石滩上,真人歪著头,缝合线在咒力光焰的映照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夏油,那东西好像不太对劲。”
    卷索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从袖口滑出,五指张开,指尖渗出的咒力在空气中拖出五道暗色的轨跡。
    身后那片浓稠的阴影忽然膨胀,从阴影中走出一只体型与究极机械丸相当的咒灵。
    它的身躯由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堆叠而成,每一张嘴都在发出不同的声音。
    婴儿的啼哭、老人的咳嗽、女人的尖叫,混杂成让人头皮发麻的噪音洪流。
    “动手。”
    话音未落,真人已经动了。
    他的身形在碎石间闪了几次,右臂膨胀为一根粗大的肉色尖刺,朝膝关节的装甲缝隙刺了进去。
    究极机械丸庞大的躯体猛地颤动。
    与幸吉冷哼一声,操控著机甲朝著真人砸下,同时右掌心的炮口对准真人的躯干零距离开火。
    轰!
    咒力光束贯穿了真人的胸口,將他轰飞出去,砸在拦沙坝的混凝土墙体上。
    但真人从墙体中拔出身体的时候,胸口那个洞已经开始癒合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金属碎屑,笑得更加开心了:“好疼啊,不过你的咒力还能撑多久呢?”
    与幸吉沉默著。
    他的咒力核心在过载状態下已经旋转了將近三十秒,装甲板开始从边缘熔化,铁水顺著腿部的液压管往下淌,每一滴落在碎石上都嗞嗞作响。
    这时,理人从机甲的阴影中冲了出去。
    左手按在河道冰面上,冰霜贴著碎石往前蔓延,在巨兽咒灵脚下结成一片光滑的冰层。
    巨兽踩上去滑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往前倾了半截。
    理人没给它调整重心的机会,右拳裹著咒力砸在巨兽前肢的肘关节上。
    砰的一声闷响,巨兽的前肢被打偏了方向。
    “黑闪失败了。”理人暗自可惜。
    但很快就接受现状。
    想要打出黑闪,失败才是常態,有机会再慢慢感悟吧。
    被理人一拳击中,咒灵躯干上那些面孔同时转向他,所有嘴巴一起张开,喷出一股浑浊的咒力洪流。
    理人侧身闪避,洪流擦著他的右肩掠过。
    嗤啦一声,校服袖子被撕裂,皮肤上泛起一层灼伤的红痕。
    还没等他调整姿势,第二发洪流已经追到面前。
    “糟糕,躲不掉!”
    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此刻正是理人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咒灵的攻击不只是运气还是早有预谋,恰好將这个时机抓住。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侧面撞过来,把理人撞出了洪流的轨跡。
    歌姬抱著他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巫女服的下摆沾满了碎石和冰屑。
    “为什么要逞能?”歌姬的声音里带著怒气。
    理人没有辩解。
    他撑著地面站起来,右肩的灼伤在咒力运转下冒著细烟。
    目光越过歌姬的肩膀,落在机甲的方向。
    究极机械丸已经站了起来。
    它的双腿装甲几乎全部熔化,露出內部还在运转的关节结构。
    胸口的咒力核心亮到了刺目的程度,方圆数十米內的空气都被加热得扭曲变形。
    与幸吉从驾驶舱里抬起头,看了一眼歌姬,又看了一眼理人。
    “歌姬老师就拜託你了。”
    歌姬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不——!!”
    她张开嘴,想喊什么,但声音被机甲內部突然爆发的轰鸣彻底吞没。
    卷索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右手往前一压,巨兽咒灵和河道里所有的咒灵同时朝机甲扑去。
    真人从坝体上弹射出去,右臂变形为一柄巨大的镰刀,朝驾驶舱劈落。
    但太晚了。
    十七年份的咒力被压缩进一颗拳头大的球体,然后以远超任何术式输出的功率释放。
    炽白的光幕从机甲身上向四面八方展开,所过之处碎石化为齏粉,咒灵群在光中连残秽都没能留下。
    巨兽被光幕扫过的半边身躯直接蒸发,真人的左臂被擦过,整条手臂消失不见。
    卷索抬起手臂挡住热浪,僧袍的边缘在高温中开始焦化。
    然后,光幕触及到帐的边缘。
    那个被卷索亲手布下的帷帐,与地面接触的位置出现了周期性波动。
    零点三秒的窗口,光幕正好从波动的位置切了进去。
    啪!
    一声脆响后,头顶的黑色天幕从接触点开始碎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然后整片天幕像被敲碎的蛋壳一样剥落。
    帷帐破碎。
    山坳外面的阳光从裂缝中涌进来,照在烧焦的河道上,照在歌姬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