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咸山骨祠 > 第80章
    岳千檀现在很焦虑, 这处洞穴虽然狭窄,却并不让人觉得温暖,穿堂风一直呼呼地吹着, 她这会儿静下来了,就越坐越冷。
    和玉巫人打斗时出的汗已经被风吹凉了,她不得不努力把自己缩起来,去抵御这份寒冷。
    至于李灵厌, 他昏过去了……
    俩人刚刚正讨论着那张纸条到底是谁写的呢,李灵厌就突然不说话了。
    岳千檀还以为他又有了什么新发现, 谁知他脑袋一歪, 就直接倒她身上了。
    她去扶他时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发了烧, 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烫得厉害, 气息也变得很虚弱,不过联想到他受的那些伤, 他能强撑着跟她说那么多话已经很夸张了。
    岳千檀看了李灵厌一眼, 更加焦虑了,她能感觉到他在克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发了烧的人本来就格外容易冷,加上这里还一直在吹穿堂风,她是真怕他就这么直接咽气了。
    “你能吃消炎药吗?我包里有, 我给你拿点?”
    岳千檀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她也不知道李灵厌能不能听见, 只能把他的脸托起来, 尝试着把他叫醒。
    李灵厌明显不是什么正常人,谁知道消炎药对他有没有用,别再给他吃死了,在征求他的同意之前, 岳千檀可不敢贸然行动。
    在她第三遍询问时,他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轻“嗯”了一声。
    还好还好,至少还能搭理她。
    岳千檀赶紧从包里翻出消炎药。
    东北太冷了,在户外想喝水的话,需要把水装进保温杯,岳千檀的保温杯本来是灌满了的,但这一路折腾,她早就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
    背包的侧边倒是塞了瓶矿泉水,但那瓶水已经完全冻成了冰,根本喝不了。
    岳千檀犹豫着看向了阖着眼皮的李灵厌,他靠着她的肩,朱红色的铜钱耳坠轻轻耷拉在他的脸颊上,衬得他的肤色格外苍白,他倒是难得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岳千檀又看向手里的消炎药,终于一咬牙,将冻成冰坨子的矿泉水抽了出来往怀里一塞,哆嗦着道:“你稍等会儿,马上就有水喝了。”
    不过她刚说完这话,就有点后悔了,因为实在是太冷了,她本来就觉得冷,现在又抱了一大瓶冰水,她愣是被冻得牙齿都开始打架了。
    但考虑到李灵厌毕竟是伤患,还伤得这么重,喝口水说不定能让他的情况好转一些呢?
    李灵厌起初好像没怎么听清她在说什么,直到她突然抖了起来,他才勉强掀起眼皮,有些疑惑地抬头来看她。
    “你在做什么?”
    “我、我不是说了吗?给你弄点水喝啊。”
    她嘴唇打着颤,冻得连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语气却非常地理直气壮。
    李灵厌皱眉:“我不喝水,你赶紧拿出来。”
    “你客气什么,我身体好着呢,而且我都没怎么受伤……”
    她话还没说完呢,李灵厌就失去了耐心,他非常直接且精准地将手从她的领口探了进去,把那瓶冻得硬邦邦的矿泉水抽出,丢在了一旁。
    快到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他那只滚烫的手就离开了,岳千檀却像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按钮,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住了。
    本着不能让肚子着凉的原则,她刚刚把那瓶水塞的位置稍有些偏上,也就是说,李灵厌是直接上手从她胸口里把水给掏出去的。
    按理来说,东北的冬天这么冷,厚厚的外套里一定会有厚厚的内搭,但岳千檀生性好动,穿不住太厚实的衣服,也忍受不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状态,所以她里面就只有一件保暖内衣和一件柔软贴身的羊绒衫,李灵厌把手伸进来时,那种触感就格外明显。
    也是因为穿得太少了,岳千檀现在才这么冷。
    “你、你、你怎么能、怎么能……”
    她好半天才回过了神,她一下子抱住了胸口,后背缩到了墙壁上,看向李灵厌的眼神也充满了惊恐。
    “我怎么了?”
    李灵厌像是毫无所觉,他一副丝毫没将羞愤欲绝的岳千檀放在眼里的模样,甚至还很若无其事地将放在一旁的消炎药拿了起来,又掰出两粒吞下。
    做完这些,他将披在身上的那张毛毯扯下,直接丢在了岳千檀身上,然后往后一仰,倚上了身后的墙。
    毛毯轻飘飘的,但岳千檀还是像被什么重物砸到了似的,抖了一下。
    因为那张毯子实在是、实在是太热乎了,上面带着不属于她的体温,暖烘烘的,让岳千檀忍不住想往里钻,又恐惧着真钻进去之后,自己也会随之陷入某种爬不出来的情绪中。
    她狐疑地看着神色坦荡的李灵厌,别扭得更厉害了。
    “你给我这个干嘛?你不是发烧了吗?”她把毯子往他怀里推了推。
    “我没事。”
    岳千檀想说,你这都时不时就昏迷一下了,还能叫没事?
    不过想到李灵厌竟然能做出亲手把矿泉水从她怀里掏出来这种事,她就觉得这个人太不知好歹了!。
    “随便你吧!”
    她有什么好劝他的?
    岳千檀将毯子一揪,就将自己整个地裹了进去,未散去的体温,和那股熟悉而浓郁的甜香也随之将她裹住。
    寒冷逐渐被驱散,岳千檀环抱着自己,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张毛毯太软了,她心底的那份生硬的别扭也莫名被软化了,岳千檀忍不住偷偷去看李灵厌。
    他已经再次闭上了眼睛,安静得像睡着了似的。
    他没再像刚刚那样靠着她,但两人的距离还是很近,近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
    他还在发烧……
    发烧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冷?
    岳千檀攥紧了身上的毯子,随后她突然很慢很轻地挪动了一下屁股,然后又一下,直到洞口和刺人的穿堂风被她完全挡在背后,她才停了下来。
    整个过程里,她的眼睛都盯在李灵厌身上,在确定他真的又昏迷了过去、什么也没发现的时候,她稍松了口气。
    但随后她又气恼了起来,她有什么好害怕的?她是觉得坐在这儿更宽敞才移过来的!才不是要给他挡风!
    岳千檀用力将脑袋一甩,不再去看李灵厌,而是再次观察起了四周。
    暂时来看,这处洞穴的确是安全的,且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没有产生类似于认知污染之类的情况。
    当然,就算现在真出现了什么危险,以他们这个状态,也很难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墙壁一直在“流动”,一旦想出去,就必定要面临着会走散的问题,李灵厌又受了这么重的伤。
    也不知道他需要休息到什么时候,等他彻底清醒之后,他是不是就要提议和她分开行动了?
    既然不可能同时走出这处墙洞,那想要离开这里,就势必要分开,这让岳千檀克制不住地担忧害怕。
    她晃着手电,一寸寸地扫视着墙洞内部的情况。
    也不知道小姨他们怎么样了……她们带着的那名杂志社员工,受伤比李灵厌还严重,他们最后真的能从走出这里吗?他们身上的问题又该怎么解决呢?他们会来此,本就是为了寻找龙骨。
    岳千檀的脑子乱糟糟的,想法一个个地往外冒,这期间,她的目光时不时就会落到李灵厌脸上。
    一想到他就是阿烛,她总觉得很不真实;又或许她也该想到的,毕竟在此之前,她就总觉得李灵厌对她好得莫名其妙。
    就算他骗过她,甚至抢走了妈妈留给她的遗物,她也只是因这一件事而有些生他的气,她心底深处,其实并没有真的把他当成敌人。
    在长白山的矩阵里他就救过她,她能感觉得出来他对她是没有恶意的。
    虽然阿烛这个身份始于欺骗,但李灵厌似乎并不否认他们相识多年的关系。
    但是……他到底为什么要男装女!她可是叫了他好多年姐姐,他不心虚吗?
    手电光又一次晃动,岳千檀的目光也下意识跟随着,然后她就突然顿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也戛然而止。
    “那是什么……”
    只见在正对着他们头顶的上方,竟有一个可供一人钻入的洞口。
    岳千檀将手电光打了过去,但洞穴实在太深了,尽头隐在漆黑之中,什么也看不清。
    这是一直就有的吗?还是突然出现的?
    她和李灵厌刚进来时,因为一直关注着外面的情况,根本没注意头顶。
    岳千檀紧张地仰着脖子,僵持了整整一分钟后,她终于可以确定并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从那处洞穴里爬出来。
    她又开始想,这古怪的洞穴是通向哪儿的呢?
    可惜李灵厌已经昏迷了,要不然她还可以和他讨论讨论。
    又观察了好半天,岳千檀才将手电放下。
    关于之后的探索,她现在有两个想法。
    第一就是从面前的洞口钻出去,重新回到甬道之中。
    虽然墙壁在流动,但他们为什么不能在手上绑绳子呢?她身上这张毛毯,折起来就是一条大号围巾,到时候就用它把她和李灵厌的手捆起来,她不信这样还能走散。
    当然,现在还有第二条路可以选,就是头顶上那个奇怪的洞。
    岳千檀甚至觉得,这个洞可能才是真正突破口。如果他们重新回到甬道,那面临的就还是之前的问题,那就是不管他们怎么在甬道里绕,都只是在过去和未来之间乱窜,很难找到真正的出路。
    而头顶的洞穴,则真的可能让他们从这里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