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咸山骨祠 > 第100章
    岳千檀会做出这种联想并非空穴来风。
    在看到崔岁安默写出的那些日记时, 她其实已经隐隐猜出了那个人就是李灵厌,但出于某种隐秘的心理,她并不敢彻底相信。
    而当日记中提到, 那个奇怪的年轻男人似乎惧怕水,他会在湿度很高的天气里变得微弱,又会在被水浇后短暂地消失时,岳千檀几乎立即就想起了一些从前总是被她忽略的小细节。
    比如说李灵厌戴的那个特制的黑色口罩, 她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亲手将口罩从他脸上拽了下来, 她当时还觉得那种材质有些奇怪, 像是某种防水布料……而且他居然还戴了三层。
    她之前总以为他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现在细细想来, 难道是在防空气里的水汽?
    而且……她好像真的没见过李灵厌喝水,在长白山矩阵的那晚, 他只给她带了一份自热饭, 自己则吃的压缩饼干;后来在大兴安岭,他也是完全不喝水的状态。
    包括眼前这个他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住处, 她也在昨晚从橱柜里发现了堆积成山的压缩饼干和脱水蔬菜……
    也就是说,他不仅不喝水,甚至拒绝所有含水的食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有力的证据, 就是在小姨带着人夜袭齐家营地那次, 傅子意用麻醉枪偷袭了李灵厌后, 莫名其妙就搬来了一桶水, 把李灵厌泡到了水里。
    为此傅子意还反复解释了好几次,给出的理由是这么做是为了让李灵厌的衣服浸水,从而限制住他的行动。
    因为他解释的次数太多了,当时的岳千檀甚至看出了他的心虚, 以为他是嫉妒李灵厌才蓄意报复他。
    但如今看来,傅子意既然来自那个三鱼共头的组织,那他搞不好早就知道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克制李灵厌。
    这么说来的话,一切就都通了,考虑到李灵厌流出来的血会变成红色的蜡,那个盯着崔岁安父母看的东西真的越细品越像一根点燃的蜡烛。
    岳千檀的话让崔岁安的脸色也一下子变了,她都顾不得去穿衣服了,惊恐地喃喃念着:“怎么会是蜡烛呢?他们明明说过了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人啊……”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也太毛骨悚然了,但崔岁安还是瞬间就认同了这个说法,没办法,因为这也实在太合理了,甚至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
    崔岁安又看向岳千檀,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
    岳千檀说的是实话,她现在也云里雾里的,她搞不明白李灵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几个李灵厌?
    那座蜡池里有那么多具李灵厌的尸体,想来蜡池之外的他,应该也不会只有一个才对。
    那么崔岁安的爸妈所看到的、那个不停朝着他们靠近,且一直紧盯着他们的李灵厌;还有那个和崔岁安的爷爷合照的李灵厌;又或是不远处的那座莲花公墓里埋葬着的李灵厌,又是否是和岳千檀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呢?
    此外就是那些日记中提到了另一个特质,崔晟海和余巧慧明显都在被“蜡烛”盯上后突然就变得非常心灵手巧,这个特质李灵厌也有……这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说李灵厌其实也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可之前也没见他表现出什么异常呀……
    不过以李灵厌那种性格,就算真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一直盯着他,他也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所以难道他一直在寻找龙骨,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吗?
    那为什么崔晟海和余巧慧看到的“蜡烛”会是他的模样呢?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将岳千檀的脑子都塞满了,她毫无头绪,又焦急万分。
    墙壁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现在竟然已经五点了。
    见崔岁安已经狼狈地穿好了衣服,岳千檀一把拉开了客厅的窗帘。
    天边泛起蒙蒙的白,远山起伏的轮廓也被浓白的晨雾一笔笔地描摹着。
    小刺猬蹲在窗边假寐,岳千檀向它伸出手,它就晃晃悠悠地爬到了她的掌心,又顺着她的胳膊,攀到了她的肩上。
    崔岁安这会儿才有闲心观察这间客厅,那些手工绣品和鲜艳又协调的配色让她稍露出了些许疑惑之色,似乎是没想到李灵厌的家竟然布置成了这样。
    她好奇地去看趴在岳千檀肩膀上的小刺猬,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岳千檀脸上时,她又忍不住愤愤地捏紧拳头,只是因为害怕被岳千檀找茬,她并不敢将这种愤怒表现得太明显,一张脸上的表情很是别扭狰狞。
    岳千檀仿佛毫无所觉,她问她:“你是哪天到的?”
    “也就……三天前。”
    岳千檀“嗯”了一声,神情泰然自若,说是的话却是:“然后呢?你都做了些什么?自己主动交代,不要我问一句才说一句,要不然我会觉得你是皮痒了想挨揍。”
    崔岁安露出了一个幽怨的眼神,她期期艾艾、唯唯诺诺,最终道:“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找附近的邻居打听了一下,他们这儿人少,街坊邻居什么的彼此都认识,但李灵厌不怎么跟他们交往,他们知道的也不多。”
    崔岁安简单地说了几句,和岳千檀从那位小卖部老大爷那儿听到的差不多,没什么特别值得留意的地方。
    “我知道了。”岳千檀点了下头。
    崔岁安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岳千檀:“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真的是李灵厌的女朋友?”
    “为什么不是?”岳千檀反问她。
    “可他根本就不是人!”
    “那他是什么?”
    “他是、他是……鬼?”
    崔岁安这么说时,连她自己也犹疑了起来。
    岳千檀却又问:“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崔岁安不说话了。
    如果真的存在鬼的话,为什么那些死去的亲人从没出现过呢?
    沉默一阵后,岳千檀再次问她:“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我爷爷呀……怎么了?”
    岳千檀看了她一眼,才又道:“其实你没必要一定去搞明白这些,那个困扰着你父母的恐怖状况并没有出现在你身上,你为什么不认真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呢?至少把数学考及格吧?”
    “你能不能别老揪着数学提!”崔岁安有点儿恼羞成怒,“我跟你很熟吗?你管我做什么呢?我就是想查明我父母的死因而已!换做你是我,难道你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岳千檀闭嘴了,个人有个人的命运,家家也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她不是那种喜欢对别人指手画脚、替他人做决定的性格。
    她叹了口气:“看你自己的选择吧。”
    她这个态度,崔岁安反倒别扭起来:“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你是干嘛的?李灵厌跟你是什么关系?”
    岳千檀没有回答她,她往沙发上一仰,道:“这个点儿该吃早饭了,柜子里有泡面,你去煮两包。”
    崔岁安瞪大了眼睛:“你让我给你煮面?”
    “那不然呢?你要让我给你煮吗?”
    岳千檀的眼珠很黑,冷脸时会让被她盯着的人忍不住发怵。
    崔岁安打了个寒颤,因为怕挨揍,她最后还是憋屈又窝囊地把散落了一沙发的小零碎装回包里,然后拎着包小步移到了厨房。
    岳千檀完全没有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崔岁安的打算,虽然她知道的也不多,但她总不可能跟人家大谈特谈龙骨吧?
    崔岁安明显脑子不大灵光,数学只能考五十分;手无缚鸡之力的,还敢大晚上跑来吓唬她这个陌生人,真是不长脑子也不长肌肉,要是把龙骨相关的信息跟她说了,恐怕会害死她,岳千檀不是那种缺德的人。
    她倚在沙发上,打着哈欠,拿起了那张崔岁安默写出来的日记,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根据已知情况分析,她脑子里已经差不多有了一个轮廓。
    崔晟海在发现那个一直盯着他、并逐渐靠近他的“蜡烛”是李灵厌后,明确提到了这样一句——
    “他肯定已经知道了我之前做的那些事都是因为他!他是专门来警告我的!”
    也就是说,在出现那个可怕的情况之前,崔晟海是针对李灵厌做过什么的。
    岳千檀几乎立马就想到了崔岁安提到的那张在她爷爷书房的合照。
    从崔岁安爷爷的态度来看,他应该对李灵厌是有些了解的,说不定也和岳家、齐家一样,是隶属于某个研究组织的,但他又明显不希望自己的孙女接触这些,以至于一旦崔岁安表现出了对这方面的好奇,就会遭至严厉的棍棒教育。
    所以可以假设,也许崔岁安的爷爷也并不想让崔晟海接触这些,但崔晟海在发现那张合照,并且意识到李灵厌竟然过去了几十年都没有变老后,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于是他背着自己的爸爸,偷偷对李灵厌做起了调查和研究。
    这种调查和研究,必定不会是他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空想,他的背后应该还有另一个力量在悄悄推动,比如说,那个三鱼共头组织。
    毕竟崔岁安可是明说了,她曾在她妈妈的小腿上,见过那个三鱼共头的纹身。
    这个组织不知怀揣了一种怎样的目的,伪装成了友善的帮手,帮着崔晟海接触和李灵厌有关的事,令他有充分的机会深入调查,从而遭受到了不可逆的污染。
    而他去世之后,他的妻子余巧慧,大概也因为他留下的这些蛛丝马迹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并同样得到了三鱼共头组织的帮助,踏上了这条调查之路,最后落得个和崔晟海相似的结局。
    现在,相同的状况又出现在了崔岁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