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森到底还是没有哭。
    大概是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宣泄了一些情绪, 这会儿倒是没有那么浓郁的悲伤情感让他想要哭出来,只是在知道自己其实因为凌维新的消失而悲伤的现在,反而如同拨云开雾, 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了过来。
    也因此而注意到了压在他身上的堕天使一直在悄声无息的啄吻他的眼角,即便那眼角干涩到没有任何眼泪可能流下。
    黎森任由堕天使这样亲昵的亲吻, 比起在和一个少年亲昵, 他倒是更觉得像是在和某种动物在亲昵。
    黎森伸出手,缓缓推开了堕天使, 堕天使并没有固执的要和黎森一直过分亲昵的黏在一起, 顺着黎森的力道轻而易举的被推开了。
    红色的眼睛在和黎森拉开一点面部距离之后一直直勾勾凝视着他,被那眼神看的莫名心情怪异, 总觉得眼角依稀残留着来自堕天使的温热气息,并在堕天使的目光之下逐渐发烫。
    “你看上去好多了,是因为我安慰你所以你才变好了吗?”堕天使扬起嘴角,看上去很是高兴。
    黎森也没有回应, 对于会直接问出这样的话的堕天使,黎森觉得就算回答了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堕天使笑嘻嘻的再次蹭了蹭黎森的脑门:“那以后就只要想着我了哦。”
    黎森的心情其实并没有因为承认了悲伤而轻松, 反而在理解了心中沉甸甸的情绪之后,更是多了几分怅然。
    “虽然我承认凌维新的确是个很不错的玩家,直播这种东西真的很有趣,应该有不少因为他的死亡而感到惋惜的玩家吧, 但是知道你会为了他这么难过,我嫉妒的要死, 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这样吗?”
    黎森安静的躺着,并不打算回答小恶魔这非常没礼貌的问题。
    这和在这种状况下戳他心窝子有什么区别, 这种行为不好,却并没有特别影响到黎森的心情。
    现在有任何人可以将他从这他并不想再次体验的情感中拉出来, 不管是什么理由,不管是什么奇葩的话,他都愿意接受。
    本来他的生活已经因为安全屋越来越复杂了,他莫名感到惧怕。
    而到底在惧怕什么,黎森却连思考都不愿意,越深思,只会越发察觉到他本不想察觉到的一切。
    在胡思乱想之间,黎森想起了某件事。
    即便早早被凌维新提醒过,可在知道一个人死亡时的情绪却并没有因为知道对方会复活而平静。
    他本不应该悲伤,情绪却好像并没有被很好的控制住。
    “他说,他会复活。”黎森突然道。
    “凌维新?他要怎么复活?”堕天使好奇的问道。
    堕天使的问题,似乎将黎森很好的拉入了当时分别的那场记忆中较为平和的部分。
    黎森并不知道凌维新的大脑中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凌维新应该有自己的办法。
    只是……
    “他说,通过陆大灶想到了什么。”黎森只记得这个细节了。
    “啊,那个啊,那的确是个办法,但是很难实现吧,那家伙出乎预料是个赌徒呢,没选择赌徒进化方向是真可惜了。”堕天使思索了下。
    赌徒的进化方向。
    堕天使这句话大概是观念差,对堕天使来说赌徒是一种进化方向,而对现实世界来说这只是一个名词。
    “什么方法?”黎森问道。
    “利用规则合理性。”堕天使的发丝垂落,他微笑的表情在提到规则时正经严肃了起来,“规则和理性指的是所有被制定出来的可实现规则都必须具备合理性,但是可能会有两条规则合理却并不能同时存在,所以当两条相悖的规则存在时,就可以产生新的规则,陆大灶当时可能就是在实验通过这个规则,得到一次制定新规则的机会,这条规则只要能让两条规则成立,那其他的内容可以根据玩家的状况调整,所以是可以制定出对自己非常有利的规则的。”
    ……
    什么?
    “也就是说如果出现了bug,那发现bug的玩家有修复bug的权利,修复的时候玩家可以添加一点可有利于自己的规则。”堕天使不厌其烦的给黎森解释的更清楚,“这种方法在很早之前有人使用,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在用了,曾经总是相悖的规则越来越成熟,能出现这种状况的场景太苛刻了,更何况这种相悖通常会出现在副本和道具之间,而原本能带入到副本内的道具就有限,为了触发bug而孤注一掷的使用道具的方法太冒险了。”
    黎森想到了陆大灶。
    当初陆大灶是因为刚刚进入副本就被岳红贾阴了,还没来得及使用道具,所以当时在那种情况下选择了熔炉誓约,其实是发现能触发这个bug吗?
    为什么失败了?
    似乎黎森的疑惑传递给了堕天使,堕天使和黎森解释:“因为这并不是百分百触发的,虽然陆大灶的确找到了触发的方法,可我也说了,现在规则很成熟,他没成功。”
    黎森哑然,堕天使解释的实在是太丝滑了,没有留下任何思考的空间。
    “你一开始,就知道吗?”
    “在看到陆大灶的时候我就多多少少看出来了。”堕天使笑嘻嘻的趴在黎森的胸口,可黎森明显感觉到对方是撑着劲,不然他不会没有感受到一点压迫力。
    黎森意识到,堕天使可能也很聪明。
    是和凌维新不一样的聪明。
    可黎森却无法分辨堕天使的聪明到底来源于什么。
    在知道了这件事后,黎森联想到凌维新。
    如果是凌维新的话……
    应该比陆大灶要更聪慧,也更懂得如何利用规则吧。
    毕竟凌维新很聪明。
    这对凌维新来说,大概是一次成功率较高的赌博。
    “宝贝屋主,你能不能不要在我在你身边的时候去想别的男人啊?”堕天使的声音再次将黎森拉回来。
    黎森看眼前的人,金发的少年眯着红色的眼睛惬意的趴在他身上,明显是在调侃他,黎森没有任何要在这种事上回应堕天使的想法。
    “凌维新死了好难受啊,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和宝贝屋主联系啊?我一直都没办法给你发信息,好像得有之后的人接替了凌维新的位置之后才能再逐渐开放私聊的权限。”堕天使很无奈的趴在黎森的胸口不停抱怨。
    凌维新的接替者,那个不知名的接替者一直都没有出现,是被副本绊住了吗?
    至少至今为止安全屋一直都很冷清。
    黎森稍稍翻身,堕天使却根本没有要起来的打算。
    堕天使似乎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方位,完全是一副要赖在这里不走的模样。
    黎森放松了身体,也没有挣扎的打算。
    堕天使趴在黎森的胸口,抬眸之间让这张平时看上去很艳丽的脸多了几分稚嫩之色。
    黎森也不明白自己的胸口到底有什么好趴的,应该会被骨头咯的难受不说,明显堕天使还在自己撑着力气,他才不会因此而被压的难受,那现在堕天使这个姿势怎么都不能算是舒服。
    只是堕天使不提,黎森也不想问。
    黎森闭上了双眼。
    “屋主,你困了吗?”
    黎森没有回应。
    “屋主,为什么你不困却还是要睡?难道你很想睡觉吗?”
    黎森觉得自己的沉默应该已经算是在赶客了,他不确定堕天使是因为在无限世界诞生和生存而导致不懂得眼色,还是本身就不打算给黎森眼色,完全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
    “那我帮屋主睡着好不好?”在堕天使的话音落下之时,黎森睁开了双眼,眼睁睁的看着堕天使的手已经向着他的额头伸来。
    黎森躲开了。
    “其实不想睡吗?”堕天使笑嘻嘻的道。
    黎森的确不太需要睡眠,这两天浑浑噩噩的一直在睡,这会儿已经清醒了相当多。
    “你,需要我做什么?”最终,黎森还是问了出来。
    “我只是在担心屋主的身体,上一次我来给屋主送战利品的时候,你不是生病在休息嘛,我等了好久都没见你醒来,所以只能让你睡的更舒服些后才走的,后来我陆陆续续听到过你的消息,说你在休息,大家都有好好照顾你,我就也放心的没过来。”
    黎森想到了当时自己醒来之时在门口看到的白板,果然是堕天使开的头。
    “后来这段时间虽然有你的消息,但是大家说你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因为很担心所以我就过来啦。”堕天使趴在黎森的胸口,歪着脑袋微笑,“还好我来的早,来的巧,如果一直让你沉浸在凌维新死亡的悲伤中,如果凌维新复活以后出现在你身边,你因为太过高兴爱上他了怎么办?”
    黎森不明白堕天使的脑子里是如何将这个逻辑捋通顺的。
    “我给你的战利品,你喜欢吗?我看到你把那个东西摆到房子正中央了。”堕天使问黎森。
    黎森想到了那被放在正中间的跳跃之石,记得凌维新说要实验如何减少跳跃之石使用时的条件和反噬条件,只是这件事应该交给了凌维新的继任者。
    在没能被完全开发出来性能之前,那似乎只是一个重要却无法使用的石头。
    “怎么样,怎么样?”堕天使似乎带着点迫切。
    什么怎么样?
    黎森看向堕天使,却发现堕天使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非常高兴的和他汇报着这个消息。
    难道是……
    在求夸奖吗?
    黎森张了张嘴,却最后还是闭上了。
    或许堕天使现在是在希望得到他的肯定,可黎森却不觉得自己有肯定别人的资格。
    “我可是好好努力了。”堕天使正红色的瞳孔中隐隐流露出些许渴望。
    明明是在为自己做事,为什么要他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