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此时不只是惊讶於顾千杯的酒,更惊讶於顾千杯的诚。
这般能增长气力和內力的酒,寻常人得了,只怕要当成宝贝藏著掖著,然后独自享用。
生怕被其他人知道后会被抢夺。
但顾千杯居然会这般轻易地倒出了酒葫芦,和他一同享用。
这般豪气,竟是让乔峰都有几分自嘆不如。
不,不只是豪气,还有信任。
若非信任他,又怎么会拿出这等宝物和自己同享。
一时间,乔峰已是將顾千杯当成了生死之交。
这般信任若非生死之交,又岂能拥有?
乔峰这人便是如此,只要別人將他视作兄弟,那他也会认对方是自己的兄弟。
就像少林寺大战时,虚竹在乔峰陷入危局时主动现身,说出了和段誉的结拜之举,並且愿意和他一同对抗天下英雄。
那一刻,无需其他言语,乔峰便认下了虚竹这个结拜兄弟。
士为知己者死!
有人愿意为自己拼死一战,那自己怎么可以不將对方当成朋友?
这便是乔峰的原则。
“顾兄,你这酒很好,但还是別轻易示人,以免招来祸患。”
感动之余,乔峰不由提醒了一句。
他还道顾千杯是江湖阅歷不够 ,不知道其中凶险。
顾千杯闻言微微一笑。
“乔兄放心,这酒我可不是隨隨便便就拿出来给人喝的。”
“哈哈哈,那是为兄多虑了,来,再来一杯!”
“好。”
两人一杯接著一杯,喝得极为痛快。
“听说最近顾兄还杀了青城派的掌门余沧海,帮福威鏢局避开了灭门之祸?”
乔峰忽然问道。
“確有此事。那青城派余沧海教子无方,其子余人彦在乡村野店调戏酒馆掌柜的孙女,甚是猖狂。
我徒弟出手阻止,小小教训了他一顿,不曾想他竟趁著我徒弟转身之时,突施冷箭。
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而余沧海更是惦记福威鏢局的辟邪剑谱许久,找了个各种藉口要灭福威鏢局满门。
从青城派的江湖风评和福威鏢局的江湖风评对比来看,我也该帮福威鏢局才是。”
顾千杯轻笑道。
“如此说来,这余沧海確实是死有余辜,顾兄杀的好!
只是青城派未必肯善罢甘休,顾兄还得多加小心才是。”
“无妨。青城派若是真要不死不休,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顾千杯说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已是给青城派一个面子了,若是对方还要对他出手,那他见一个杀一个!
乔峰这才发现,这位顾兄並没有外表看上去那般和善。
这也是个合格的江湖人。
见此,乔峰放心多了。
不一会,郭靖等人便走了过来。
“聊完了?”
顾千杯看向杨过,笑著问道。
“嗯。”
杨过微微点头。
郭靖则是拱手说道:“顾少侠,我要多谢你这些日子对过儿的教导,我欠你一个人情。”
顾千杯笑著摇了摇头。
“郭大侠这话言重了。过儿是我徒弟,你是他伯父,论关係,我比你还近一些。
我照顾他是理所当然之事,何须感谢?又何须欠我一个人情?”
郭靖闻言一时语塞,黄蓉连忙上前打圆场。
“靖哥哥不会说话,顾少侠莫怪。他只是单纯感激而已。”
“对对对。”
郭靖连忙附和道。
“我自然明白两位的意思。说起来,大家原本都是一家人。
我和七公也有一面之缘,他还教了我一式亢龙有悔,所以我们之间倒也不必这般客气。”
“你见过七公?”
郭靖和黄蓉都是一阵惊讶,隨后心中更是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感。
既然是洪七公认可的人,那自然是一家人。
“这一点我可以作证啊,当时我就在现场啊。”
小米走出来说道。
“怪不得刚刚见顾少侠这般亲近,原来大家都曾接受过七公的指点,算是半个同门。”
郭靖笑道。
“七公云游四方,我也许久不曾见过他老人家了,还真是想他啊,不知道他这次会不会来。”
黄蓉感嘆道。
只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谁也不知道。
如今的洪七公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为过。
眾人又聊了一会后,便各自散去,准备明天的君山比武。
顾千杯和杨过在丐帮的安排下,住进了客房。
“今天和郭靖夫妇聊得如何?”
“还可以。他们和师父你说的一样,皆是良善之人。
郭伯父对我充满期待,郭伯母则带著几分戒心。
但在我一番表態下,她应该已经放下大半。
对了,他们还邀请我和他们一块回桃花岛居住,但是我拒绝了。”
“怎么?不想和他们相处?”
“也不是。只是郭伯父的目光太过炙热,让我有些不敢对视。
而且,我还是更想和师父一起行走江湖。
师父的本事,我可还没学会多少呢。”
杨过说到最后,脸上露出了平日俏皮的笑意,似乎终於从知道身世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只要你做出的决定,师父都支持。”
杨过眼眶微红,別过头去。
“师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杨过的声音中带著几分哽咽。
顾千杯的师徒之情给的太过纯粹,让他欢喜的同时,又多了几分恐惧。
这份恐惧来自於害怕失去。
生活在黑暗里的人,一旦遇到光明便再也难以回到黑暗中。
而此时,顾千杯就是杨过唯一的光。
顾千杯淡淡一笑。
“命运让我们相遇,或许就是为了让我做好你的师父。
我既然做了,自然会竭尽所能。
想哭就哭吧,在我面前,你不必去压抑自己的情绪。”
此话一出,杨过再也坚持不住。
今天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
原本还压抑的哭声渐渐放大,最终变成了嚎啕大哭。
少年本就拥有哭泣的权利。
哪怕这少年是杨过,也是一样。
从知道身世,到和郭靖黄蓉相认,这一切对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
他需要一场发泄。
顾千杯没有说什么,只是將少年揽入怀中,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师父师父,如师如父。
此时,顾千杯就如同杨过的父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