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谢谢。”
陆离对著陆志远道了声谢。
自打他父母服役以来,旁的亲戚忙著侵占他家財產之际,唯有三叔將他接到自己开的包子铺,抚养长大。
这是大恩。
想到这里,陆离越发觉得原身不是个东西。
两人渐行渐远,即將抵达平安坊的包子铺时,却是看到前方围了一大圈人。
其中,还有嘈杂的爭执声传出:
“周全,上次我便和你们说了,我们家不会卖包子铺的!”
陆离和陆志远皆是眉头一皱,连忙向前查看。
只见包子铺前乌泱泱的围了几个壮汉。
为首的壮汉格外魁梧,脸上有刀疤,满脸凶相。
根据记忆,陆离认出了此人的身份,知晓此人名叫周全,是这一带有名的混混,而今在野狼帮做事。
而在铺子里,三婶儿韩氏正提著菜刀,颤抖地护在自己身前。
“瞧瞧,这般动怒作甚?我们是买,又不是抢!”周全双手环胸,声音满是威胁。
陆志远见此站不住了,连忙扯开人群,冲向前去:
“外城一间铺子少说也得二十两!更何况我这又不是偏僻铺子,你拿五两银子来买,那难道不是抢吗!”
话音落地,周遭也响起了不少议论之声。
无非是说他们做事太过蛮横之类。
见此,周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回过头去,顷刻间那些议论的行人纷纷止住嘴,装作没事人一般快速地走开。
所谓的仗义执言在这吃人的世道不过是个笑话。
野狼帮凶名已久,往日便有人因仗义执言而被惦记上,再发现时,已是自縊於家中,背后十几道刀口尤为醒目。
对此,官府象徵性的走了个过场。
这时,周全才回过头来,眯起眼冷笑道:
“这铺子在这么好的位置,你就开一家包子铺,太可惜了,况且这铺子又不是我要,是外城的刘老爷要,刘老爷想把这一片都包下来,重建一个大的铺子。”
“你就是不给我面子,刘老爷的面子你能不给?”
闻言,陆志远面色一变。
他原本以为,这周全只是奉了野狼帮帮主的命令,却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个刘老爷。
刘老爷是临安城外城刘家家主,也是外城实力最为雄厚的家族,据说比之內城那几位老爷也不遑多让。
而今,周全搬出刘老爷的名头,陆志远又怎会听不出威胁的意味?
但是,这间包子铺是自己一家老小的收入所在,更何况小离习武,开支消耗很大,没有这只会下蛋的鸡,如何支撑得了?
可是,若是拒绝,刘老爷怪罪下来……
一时间,陆志远义愤填膺的神情也渐渐收敛,面露犹豫。
但最终,还是咬著牙开口:
“这件事,不劳你们费心。”
小离习武需要钱,自己养活一家老小也需要钱。
五两便把铺子卖了?
今后一大家子何去何从!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这时,一道冷哼传来,那周全身旁的一名狗腿当即上手抓住陆志远的衣领,往后就是这么一推。
陆志远就这么被摔倒在地,撞翻了好几个蒸笼。
“当家的!”
“爹!”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只见韩氏连忙放下菜刀,而陆志远的小女陆玉儿则是连忙从铺子后的帘幕跑出来。
陆志远见此,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忙道:
“玉儿,我不是叫你躲著吗?”
还不等陆玉儿回答,那周全却是眼神上下游离,饶有兴致地开口:
“这妹子……我见犹怜啊……”
话音落地,陆志远仿佛被挑动了神经。
他知道这帮人全都是畜生、渣滓!
陆志远连忙护在陆玉儿身前,率先开口:
“周爷……我们就是要搬,也总得给点时间不是?”
见此,周全知晓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
他知道,逼迫別人一定不能逼得太死,要循序渐进,不断施加压力,对方撑不住压力,便会主动服软。
以往他便是这般威逼利诱的。
一念至此,周全脸上又带起了笑容:
“老陆啊,刘老爷心善,知道你们一时半会办不完,允许你们在年前搬走,算算时间,还有两个月,到时候我们再来找你。”
“咱大雍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希望你別让刘老爷不高兴,也別让兄弟们难做。”
陆离站在门口,攥紧了拳头。
先礼后兵!
如若他们在两个月后没有搬走,將铺子卖给刘老爷,这批人绝对会採取暴力手段。
届时……
“哟,这不是陆大武者吗?拳学得怎么样?”
周全见目的达到,本想快些离开,却不曾想一转身便看到了陆离。
他知道陆离被陆志远花了老大价钱送去白鹤武馆习武,也知晓对方只是下等根骨。
原本他是打算再观望一段时间再来做买卖的。
毕竟,下等根骨也是有机会破关,成就武者的。
只是前段时间,听闻这小子喝花酒失足掉进水里染上风寒了。
一般来说,习武之人即便还未叩关,身体素质也比普通人好得多,但这小子落一次水,不只是感染风寒,还差点死掉。
因此周全坚信,陆离绝对学得不怎么样,过不了多久可能就在武馆混不下去了。
所以,他连忙过来做买卖。
“不劳周爷费心。”陆离不卑不亢地说道。
周全见此,只是冷哼,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著手下便走了,走之前不断提醒陆志远莫忘了时间。
待到周全走后,一旁围观的人这才敢前来慰问。
但大多数人,只是投来一个同情的眼光。
周全他们没走远,这些人不想惹火上身。
陆离默默地走上前,收拾铺子里被打翻的蒸笼。
一旁,三婶韩氏和小妹陆玉儿皆是心事重重。
显然,方才那么一出,给一家人心里都蒙上了阴影。
“上一次他们还没有这么无礼……”韩氏在此刻忧心忡忡地开口。
她早已听闻,小离在武馆並没有认真习武,反而是花天酒地,也正因如此,他那风寒才会那般严重。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陆志远及时开口,打断了这一次交谈。
他也有猜想,但他並不相信。
只是陆离无论如何也在这待不下去了。
原身埋下的雷马上就要炸了,自己所剩时间不多,必须弥补。
况且,两个月后野狼帮那些渣滓就要来了,他必须赶忙叩关,耽误不得!
这世道,对待凶恶之人就得比他们更加凶恶。
而习武叩关,便是唯一的出路。
待到將铺子收拾乾净,陆离便是请辞:“叔、婶,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武馆了。”
说罢,他便要走。
但他还没走两步,便被陆志远拉住,旋即,一个荷包被放到陆离手上。
“三叔没用,现在就这二两银子,你拿去好好习武吧。”陆志远不顾韩氏拉扯衣角,执意开口。
陆离只感觉手上沉甸甸的。
二两银子,比他此生见过的任何大山都要沉重。
这是三叔一家省吃俭用给自己拼凑出来的生活费。
也是他和三叔一家此生的希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