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繁星与月光的夜晚浓稠得像是倒悬在天上的墨汁,漆黑又浓稠,却怎么也掉不下来。
也不知是这世道越来越乱,还是两帮火併的缘故,每逢夜晚,便有瘦骨嶙峋的乞丐从暗巷中走出,翻动著街道两旁的垃圾堆,希冀能找到半片烂菜叶子。
陆离蛰伏在其中一条暗巷,看见这一幕,他只是眼眸低垂,並未有太多反应。
他已是在此蹲守三天。
三天前,他偶然间看到疑似帮派的成员正盯著自家包子铺,而这几天,对方每天都会在夜晚前来打探,像是在谋划著名什么。
“该来的终究要来。”
周全的死他终归是有著嫌疑,而野狼帮的监视始终让他觉得如芒在背,保不准哪天这头疯狗就会衝上来。
与其被人杀,不如先杀人!
很快,陆离便等到了这几日一直在监视自家铺子的人。
陆离远远地看著他,並没有说话,对方等了一会儿,直到屋子的烛火被吹灭这才离开。
陆离见此,立马便跟了上去。
突破明劲后,他对身体的掌控熟练了很多,纵是一路小跑,隔得远也未必能听到他的声音。
“还挺警觉。”
陆离看到眼前的人每走一段时间便要回头张望一下,有一次路过十字路口差点让他跟丟。
就这么陆离跟著他七拐八拐,即將出了平安坊之时,眼前人猛地一个大转弯,又带著陆离回到了平安坊。
“难怪这几日猛虎帮对周岳赏金越来越高,感情是被玩了一手灯下黑。”
陆离感慨一声,目送著那汉子走入院门。
思虑片刻,陆离还是打消了破门而入的想法。
毕竟,野狼帮帮主周岳重伤的消息只是自己道听途说。
只要是传言,便有谣传、误传、讹传的可能。
万一是假的呢?
別人动动嘴皮子,自己可是要搭上一条命!
隨即,他也深吸一口气,跃上了一旁的院墙,又顺著院墙爬上屋顶,虽有细微动静,但却刚好被屋內交谈的声音掩盖。
“帮主神机妙算,不过是派出两个诱饵。那张铁一帮人愣是以为我们去了安乐坊!”一道諂媚的声音响起。
陆离闻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瓦片。
“不是这间。”
这间屋子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闻到些微的药味。
旋即,陆离將另一边的瓦片掀开一角。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脸上长麻子的混混正諂媚地向著黑衣壮汉恭维。
那黑衣壮汉便是野狼帮帮主周岳了。
“张铁小儿,有勇无谋!”
周岳冷哼一声,一脸云淡风轻,仿若运筹帷幄般开口:
“再过几天,等那张铁把更多的人派往安乐坊,咱们就杀他个回马枪!”
话音落地,屋內剩余的一眾帮眾皆是神色一震。
“真的吗帮主!”其中一个人惊讶地问道。
他们可憋屈了太久,受了太久的窝囊气了!
往日在外面拿票子玩女人,现在却只能在这小小的屋子里吃咸菜,啃窝头!
他们实在是受不了了!
“可是大哥,您的伤……”有一人在此刻发出疑问。
“伤?”
那周岳冷笑一声,旋即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甚至使用劲力將其中一只木凳拍得粉碎。
此等威力,竟是不输往日半分!
哪有半分重伤的模样?
“你看我这伤如何?”周岳向著方才提出疑问的小弟问道。
此刻,那满脸麻子的混混又是諂媚开口:
“看老大这样子,说是皮外伤都高估了那猛虎帮的疯子!”
周岳满意地点了点头,神色变得狠辣,又道:
“一个月前我大哥已从府城出发,再过上几日应该就到临安地界了,那张铁不是喜欢找帮手吗?我倒要看看,他们那帮废物能在我大哥手下过几招!”
话音落地,原本还有所怀疑的帮眾们彻底打消了疑虑,各个神色振奋。
帮主只受了皮外伤,周泰大哥也要回来了!
野狼帮当兴!
他们仿佛看到,那拿票子,玩女人的时代又回来了!
“那户人家盯得怎么样?”周岳又开口问向刚进屋的那人。
“错不了,那户人家的侄儿在城防司当差,又是明劲高手,事发之时又恰巧回了家!”那人稟报导。
听著话,周岳冷著脸將茶杯捏碎,顷刻间茶水四溅。
“寧可错杀绝不放过!杀我三弟,必须用他们一家的命来还!”周岳说完,又看向其中一人:“小侯,你也是明劲武夫,明夜你去把他们那一家处理了。”
其中一个高瘦如猴的男人站了起来,面露不解:
“老大,那人是秦岩的记名弟子,又在城防司当差。”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现在帮派是这幅局面,为何还要冒著暴露的风险去解决那一家人。
周岳只是淡淡开口:
“三弟的仇不能不报,至於秦岩?而今是猛虎帮占据著平安坊,届时我们使些手段,栽赃嫁祸即可。”
那高瘦男子闻言,虽仍觉著有些不妥,但他终究没有反驳,只能当是老大復仇心切。
“属下领命!”
见此,周岳暗自点头。
他面色虽仍旧是方才那副不共戴天的怒火,但他的眼睛却是闪烁著诡异的神采。
屋顶,陆离眉头一皱,只感觉头皮发麻。
他心中的退意已经是到了无可復加的地步。
其实,在听到周岳只受皮外伤的时候他就想走了。
然而当听到还有暗劲高手时,他就想要跑了。
“必须赶紧搬家!”陆离心中警铃大作,只想快点回家。
陆离很庆幸自己的谨慎,若是方才跟著那人身后破门而入,莫说是屋內的两个明劲了,就是这一堆持刀恶徒都能让自己头疼不已。
陆离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跑路,眼角却是突然瞥见方才掀开的那一角瓦片。
此刻,若有似无的药香正逸散到陆离鼻尖。
“不对。”
陆离脚步一顿。
自己在屋顶都能闻到药味,若真只是皮外伤,至於用这么多金疮药吗?
再结合对方玩了一手灯下黑的手段……
那什么大哥,估计也是假的吧。
陆离又重新贴到瓦片旁。
此刻,交代完一些事情,野狼帮的核心帮眾们也是离去,屋內仅剩周岳一人。
也就在这时,周岳脸色一变,嘴角忽的溢出鲜血。
“娘希匹……”
“狗日的张铁,为了除掉我还真是不择手段……”
周岳擦拭嘴角血跡,又拿出一颗药丸塞入嘴中。
他的眼神中满是怒火。
张铁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几个武馆弟子帮忙。
导致现在的野狼帮几乎被猛虎帮打散了,整个帮派都是人心惶惶,再加上自己重伤,让这艘本就漏洞百出的小船更加风雨飘摇。
若是自己不装作没事人,並且不拿出周泰大哥的话,恐怕自己周边不少人立马便会反水,並且割下他的头颅去见新主子!
周岳给自己上著药,全然不知此刻自己头顶正有一双眼睛正盯著自己。
“老狐狸,灯下黑还不够,还一诈再诈是吧。”
屋顶的陆离冷笑,自己竟差点也成了周岳口中的蠢货!
还好,自己的战略腚力比较强。
陆离脑海中思虑著对策,最终消失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