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老宅。
陆老爷子倚靠在红木椅子上,嘎巴嘎巴的抽著旱菸,而在他面前正有一满头大汗的青年。
“爷爷,我想跟您商量件事。”
陆恆不停地给自己扇著风:“让爷爷见笑了,今晚练功误了时辰。”
“有啥事你就说吧。”陆老爷子讚许地看了陆恆一眼。
陆恆在入馆四个月时便已是成功叩关,这也让陆家在街坊邻居那出了一波风头,许多人都称讚他教子有方,教孙更有方。
虽说他知道,突破明劲並不能高中武秀才,但现在,看到陆恆已然叩关却仍旧坚持刻苦的习武,他就觉得自家乖孙有这份心迟早能高中。
“爷爷,其实我是为了武科来的。”陆恆认真地开口:“如今我的血气已经差不多积攒满了,很快便能二次叩关,突破暗劲。”
“届时,武科不在话下。”
闻言,陆老爷子眼睛一亮。
高中武秀才啊。
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说吧,你又要买什么?”陆老爷子吸了口烟,平缓了激动的情绪说道。
“爷爷,我听师兄们说二次叩关需要准备补血丸,那个能大大增加突破的可能性。”陆恆说著。
“多少钱?”陆老爷子下意识地开口。
他记得以往陆恆向他索要银钱去买过养血散,一两银子一份,那可是叫他颇为肉疼,每一次都仿若心在滴血。
“三两银子一枚!”陆恆连忙开口。
话音落地,陆老爷子心臟猛猛一抽,在一剎那,他只觉得心臟仿若骤停。
“三两银子?三两银子!那补血丸是金子做的?”
“爷爷,没办法呀!”陆恆焦急道,“没有那补血丸我未必能二次叩关突破到暗劲,到时候我拿啥去考啊!”
听著陆恆的话,陆老爷子面容变幻,只觉得一阵不自在。
旋即,又吧嗒吧嗒的狠狠抽了两口烟,这才痛下决心:
“三两银子是吧?明儿我凑够了给你。”
日子再苦,也不能苦了孙子。
毕竟陆恆,是我陆家的希望。
“爷爷,三两银子怎么够?”陆恆更急了:“一枚咋够啊,师兄们说最好吃几颗,这样才能增加突破的概率!”
“我资质虽不算差,但至少也需三枚才行,最好还要加上一副养血散。”
“什么?”
陆老爷子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三枚补血丸,一副养血散。
那可是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足够临安城任意一家老百姓一年宽裕生活!
但陆恆现在一张嘴,便要十两银子。
他家大房服役,生死不知;三房分家,不相往来,唯独二房有手有脚,却无所事事,整日游手好閒,逮著他啃老!
就他家这情况,他咋给孙子凑?
这是要他棺材本啊!
一时间,陆老爷子也犯了难。
见到陆老爷子这副表情,陆恆脸上做出一个无奈又悲伤的表情,眼角也淌下两行热泪,嘴唇抽动:
“爷爷,我知道你为难,罢了,那补血丸和养血散我也不要了,今年武科不去了,明年再爭取吧。”
陆恆说罢,对著陆老爷子重重地行了一个礼。
而后便是转身离开。
他的每一步都迈得极为艰难,仿若双腿灌铅。
一步,两步……
直至缓慢地走到门槛处,陆恆脸上这才表现出慌乱。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以退为进,让爷爷出资给自己,但不曾想,爷爷竟半点不为之所动。
这时,一直躲在屋后的二婶也坐不住了。
连忙跑了出来:
“爹!”
“平日里,您不是最喜欢小恆了吗?”
“更何况……您这么多年可不就盼望一个武秀才吗?而今机会摆在眼前,您难道就要放弃吗?”二婶说著,声音也带了些哭腔:“小恆你这傻孩子,明年明年,谁知道明年会是个啥子情况,要是万一今年考得上,明年考不上……”
听著二房的话,陆老爷子脸上也满是不自在。
作为底层老百姓,这么多年来他看到过太多因为高中秀才而改变命运的例子了。
他记忆最深的一个,便是一个姓范的老爷。
那范老爷本是城北胡屠夫的女婿,终日习武,却十年不曾高中,竟沦落得需要老岳丈胡屠夫接济。
面对老丈人的各种谩骂与贬低,说他不识时务、心比天高,范老爷始终没有动摇习武之心。
直到习武第十一年,终是高中武秀才。
那日,武秀才的报贴张贴,范老爷看到后大喜过望!
先是疯了似的走出大门,摔了一跤,摔在泥塘里,头髮都散了,两手黄泥,淋淋漓漓一身的水。
后来啊,还是范老爷的老岳丈胡屠户一行人找到的范老爷。
那时候范老爷就站在庙门口守著,披头散髮,满脸都是泥污,鞋都跑掉了一只,就一个人自顾自地在那拍著手掌。
还不时发出声响:
“噫!”
“噫!好了!我中了!”
最后啊,眾人见事解决不了,也真怕范老爷出事,便叫胡屠户给那范老爷一巴掌。
美其名曰:“清醒清醒。”
实则啊,是有人知道平日里胡屠户对这女婿不满得很,知道他以往打骂范老爷,这才提出来想看看胡屠户的反应。
那打骂惯了女婿的胡屠户,到最后竟犹豫不决。
当然,最后那一巴掌还是打了。
自此,范老爷清醒了,胡屠户再不敢说什么“心比天高”,只道“铁杵成针”……
这么多年过去,陆老爷子一直记得这事。
那飞黄腾达,光宗耀祖的事跡,让他无比神往。
他自己办不到,所以他便將希望寄託到了孙子身上。
只是……
他家真的没钱了。
这么多年过去,家里值钱的物件早卖了,街坊邻居也都借遍了,现在世道不安全,更是借不到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拿大房给小离成亲用的饰品当了还钱啊。
陆老爷子张了张嘴:
“要不你去找你那些师兄……”
可他还没把话说完,陆恆便是打断:
“我师兄也是要突破的啊,哪里来的余钱……”
闻言,陆老爷子只重重地嘆了口气,一瞬之间仿若苍老了十岁。
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见陆老爷子真的不说话了,二婶也是感到无奈,但她突发奇想,问道:
“老三那边是不是……可以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