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居仁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他此时面若死灰,已是行將就木罢了,无尽的悔恨侵蚀著他的內心,他嫉妒又羡慕地看了一眼刚刚大发神威的柳渊。
“你…你究竟是谁?连他这个仙人都杀了?”
墨居仁的眼神恍惚至极,一时间想起了自己当时以凡弒仙的壮举,可是那等阴谋在这个年轻的不像话的掌门前简直可笑至极。
他自知今日不能倖免,心神渐渐飘回了那个他言出法隨一般的嘉元城。
万人追捧,娇妻美妾,小女承膝……那一切好似歷歷在目,可惜……可惜,直到被小人所害。
他满是苍老的面色骤然扭曲了起来,宛若恶鬼,嘶哑道:“我不甘,不甘啊……我想活,我也要求仙,我还想纵马江湖,美人入怀!”
“悠悠苍天,何薄於我啊……”
柳渊瞅了一眼状若疯子的墨居仁,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当初修炼到万古巨头,见到的梟雄,英雄,小人多了去了,命丧於他手的也不在少数。
一个小小的凡人自然无法引起他的心境变化,不过是因为亲歷此界人物的有趣罢了。
他隨手一掷,动作行云流水,长剑归入剑鞘,又掛回了柱子上。
等墨居仁的自艾自怜停了下来,柳渊才笑意吟吟起来,毕竟他也是一个尊重他人的人。
“好了,把这修士留下的东西都交出来吧。”
墨居仁沉默了一会儿。
他靠在柱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灰白色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恐惧、不甘、挣扎、犹豫,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求生欲。
他抬起头,看著柳渊,嘴唇动了动。
“你……能留我一命吗?”
面对余子童,墨居仁都敢与虎谋皮,即便寿命无多也四处奔波寻找生机,可现在面对一个少年他却露出了一丝卑微的乞求。
“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柳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一双澄澈的眸子中没有任何情绪。
墨居仁知道柳渊说的是什么东西,那是仙人口中的储物袋,这东西余子童一个魂体自然不能拿著,都交由他保管了,可惜余子童根本不可能帮他打开,除了一本所谓的仙法之外,他根本没有入手过仙家之物。
这些东西他谨慎地藏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本想著有朝一日成仙之后,可以藉此翻身。
可现在……
墨居仁苦笑一声,声音沙哑:“那些东西……我没带在身上。”
柳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双眸子中没有怒意,没有急切,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可唯独这种平静,让墨居仁感到了一种比方才的剑芒更可怕的压迫感。
“门主明鑑,那余子童虽然只是残魂,却也不是易於之辈,我若將那些东西带在身边,若是让他遇到了仙人,我哪能活到现在?”
墨居仁连忙补充道,声音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柳渊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墨居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没有说出来,这可是自己唯一的筹码了。
柳渊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墨居仁后背一凉。
“墨居仁,墨大夫…魔银手,本门主可是听说过你在嵐州的鬼手大名啊!嘉元城,你那一家老小……”
轻飘飘的一句话。
墨居仁的脸色骤然大变。
那张灰白色的脸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柳渊,里面满是不可置信和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不,不不,我早该明白的,是我心存侥倖了。”
自从施展出魔银手之后,墨居仁就有暴露身份的心思,可是他觉得镜州一个小地方门派怎能知道嵐州大名,可惜他错了!
“唉,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不过本门主有一颗善心,就让你一家团聚吧……”
柳渊话还没有说完,墨居仁立即抬起头摇摆著身子。
“门主,不要,不要…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墨居仁失神地低喃著,隨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本被翻得发黄,边角满是磨损地书,上面写著三个大字。
长生诀。
墨居仁痴痴地看著这本书,手指轻轻摩挲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说给柳渊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是仙人……不,余子童口述时我记下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长生诀”三个字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不甘,有后悔,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悵惘。
“他说……”
墨居仁还没有说完,一只手已经从面前伸了过来。
柳渊可没有在意一介凡人的红尘过往,一把將那册子抓了过去,他隨手翻开几页,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扫过,眼眸深处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墨居仁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还微微张著。
他看著柳渊翻看册子的样子,看著这个少年门主脸上那若有若无的满意之色,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这些年来,他躲著仇家,把仙人当做最后的底牌,当做翻身的希望,以为自己只要按照余子童说的,就能回到从前意气风发的日子。
可到头来,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那双浑浊的眼睛呆呆地望著头顶的横樑,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渊收起这本此界的仙道功法,望著这一幕,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不知何时已经夹著一颗淡黄色的药丸,散发出一股苦涩的药香。
“张嘴……”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墨居仁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下一刻,柳渊屈指一弹,那颗淡黄色的药丸便准確无误地落进了墨居仁的口中,顺著喉咙滑了下去。
药丸入腹的瞬间,墨居仁感觉像是吞下了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热到胃里,那团热气又迅速分散开来,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