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理形色不合府中定规,淘汰。”
“乳汁丰俭不符侍养要求,淘汰。”
“……”
王府內院,正为襁褓中的小王爷遴选乳母。一眾前来应选的妇人按规制列队,依例卸去外裳,仅留素色中衣,由府里执掌內务、经验老到的嬤嬤逐一核验资质。嬤嬤们循世家传下的乳母遴选定例,细察身形康健与否、肌理洁净与否、乳汁厚薄合宜与否,分毫不敢懈怠,只求为小王爷择出最稳妥妥帖的侍养之人。
一眾妇人垂首敛目立在原地,一个个像是货物一样被比较。
好几个颇为节烈的女子硬生生哭著说不干了。
徐柳倒是安静地站著,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比起这些只不过是为了寻找活计的人。
她有更重要的目的——
她的夫君两个月前,在王府失踪了。
徐柳此番前来,是为了找人。
而应聘奶娘,是她这种普通的老百姓唯一入府的途径。
掌事嬤嬤检查完上一位,到了徐柳跟前。
徐柳还算从容的行了个礼,“嬤嬤好。”
掌事嬤嬤扫了一眼她的脸,娇嫩雪白的皮肤像是玉糰子,眉浓齿净,气色极为水艷,垂头行礼。
年岁看著虽然有了二十有余,可是將这张脸聘到府里去,不是给主家太太找不痛快的吗?
掌事嬤嬤道:“倒是懂规矩,不过,姿容太过,不適宜当这个。”
徐柳微愣。
很快,身后记册的丫鬟在她的名字上打了个叉,她们又继续往下看人。
徐柳瞬间胸口像是堵住了般。
等到掌事嬤嬤一一验身过后,驱散了这批奶娘,眼看著掌事嬤嬤要带著人走,徐柳快步上前。
“嬤嬤慢步!”
掌事嬤嬤闻言回头,看见徐柳还待在这里,不由挑眉,“不是叫你们走了吗?”
徐柳深吸一口气,夫君那温柔繾綣的目光仿佛历歷在目,这样的好的人不应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
“还请嬤嬤可怜,我刚刚新寡,无依无靠,只求寻得这个差事能够混口饭吃……”她嗓音带了哭腔,一把抓住了掌事嬤嬤塞入一锭银子。
掌事嬤嬤没想到这漂亮的姑娘居然跟她耍起了这套,瞬间蹙眉,一把甩开了她的手,“姑娘,这里来应聘的每个奶妈子都有自己的命苦,人人我都要可怜,岂不乱套了!赶紧走!”
嬤嬤恶狠狠催促道。
徐柳瞬间被推至一旁,无措又狼狈。
正当她绝望之际。
“砰——”
门忽然被踹开。
一道浑身冷冽肃气的身形骤然蒞临,而他怀中正抱著嗷嗷哭的小婴儿。
“奶娘呢。”沉沉的声音犹如旷野长风,带著一丝隱隱的劲,却又沉得骇人。
徐柳看见那冷峻好看的脸,先是晃了眼。
一股熟悉感蔓延全身袭来。
眉眼,嘴巴……都有些许相似她的夫君宋晏怀。
可气质完全不同,如果说夫君是暖煦如风,那么这个人简直和罗剎一样,煞气好重!
旁边的嬤嬤瞬间一应跪下,她也立马跟著跪。
“参…参加王爷……”掌事嬤嬤嚇得唇颤动,立马道,“王爷人还在挑…挑!”
凌邵寒顿然冷冷吐字,“废物。”
管事嬤嬤噤声。
眾人瞬间犹如泥胎。
“本王要你们现在餵他,不许他再哭。”冷冽不耐的声音显然到达了极限,凌邵寒这几天耳朵就没有一天清净,这小傢伙十分挑奶,但饿了就要哭,还非得缠著他,简直就是个祸星!
“这……”掌事嬤嬤为难。
她实在不敢贸然推人,要哄不好小祖宗继续哭,王爷不得砍了她们?
毕竟这可是京城最有名的阎罗!
谁敢得罪!
徐柳手握紧,对於旁人这是危险,对於她来说机会。
她呼吸两声,隨即跪步上前,“王爷,奴婢愿意一试。”
那吴儂软语般的声调,有些小心上前。
凌邵寒听得有些痒,这才紆尊將目光落在了那不起眼的角落,她垂著头,脖颈很白,很细,看不见脸……
凌邵寒淡声:“你叫什么。”
徐柳抿唇,“奴婢姓徐,名柳,奴婢刚育儿不久,奶水充足,也很新鲜……”
她的自我推销,到了凌邵寒耳中仿佛变了味道,毛遂自荐,倒是胆大的女子,他眼神不由微冷。
掌事嬤嬤连连睁大眼,似乎没料到这女子这般大胆,“不可,王爷,她还没通过!”
没通过?
凌邵寒微冷,“理由?”
掌事嬤嬤噤声,眼前人的威压让她呼不过气,只能焦急地道,“此女子长得……过於招摇,实在不宜。”
招摇?凌邵寒的乌冷眸色流动了一丝情绪,目光再度落到了徐柳的身上,“抬起头来。”
徐柳紧紧呼吸,扣住十指,有些缓慢的抬头。
目光交接。
两个人同时一怔。
徐柳不敢多看,只能垂眸,错开目光。
凌邵寒看清了那张脸,雪肤红唇,面若桃李,一股熟稔感蔓延,他双眼一眯。
记忆中那旖旎的画面,骤然浮现——
破败木屋內,昏暗不清。
红软酥张的唇,几声嚶嚀,承受著他的索取。
他眼神微暗,嗓音沙哑,“第一次?”
那双如雏鸟般眼睛浮著水雾,“嗯……”
“等我回来……”
直到,怀中的婴儿一声爆炸般的啼哭,惊破了凌邵寒零星的记忆,瞬间那些片段如潮水般缩回而去。
一股烦躁先压过了那一瞬间的熟稔感,他的眉心微蹙,冷道,“你能哄?”
徐柳回过神,立马点头,“奴婢愿意尽力一试。”
“本王不要尽力,不能哄好,提头来见。”
冷酷至极的声音,听得徐柳背脊瞬间发麻。
徐柳只能强硬著头皮,去接过那襁褓的孩子。
见状,旁边的掌事嬤嬤立马叫人挪动屏风遮挡。
徐柳看著那啼哭不止的孩子,轻微拍了拍,她朝著小娃娃笑了笑,本哭著的娃娃好奇的看著她。
一个道士说过,善良的人往往更容易得到小孩的喜欢。
而徐柳天生有这个本事。
从小,村里面的小孩都喜欢盯著她看,还时常赖在她身上。
果然,哄了不到一会儿,小孩啼哭止住了。
屋內的所有嬤嬤都面面相覷,奇了!这小王爷见了谁都哭,只有在王爷身边不哭,但如果饿肚子了,就算王爷来也不好使,眼下还没餵奶就不哭了?
徐柳趁热打铁,解开自己的衣服,准备餵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