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到隔壁后,陈木来到房门背后。
这种老式的房门,是没有设置猫眼的,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不过这难不倒陈木,他低下头看向了房门的缝隙。
是的,房门和地板连接处,因为老化的原因,露出了一条缝隙。
虽然这种“狗爬”的姿势不太文雅,但是对於观察一个诡尊的行动来说,这点面子也是值得的。
陈木当即趴下身来,通过房门底部的缝隙,观察著走廊里的情况。
真的如陈木感受的那样,断首席不仅隱匿了身形,甚至连脚步声都压低了。
陈木没有听到脚步声,就看到门缝外的走廊中,走过了断首席的鞋子。
她来了!
陈木屏住呼吸,他用尽全身手段,让自己隱入空气中,察觉不出自己的存在。
断首席会干什么?她会不会突然破门而入,然后一击必杀?
陈木看到,断首席的身影,停在了隔壁的房门前。
断首席接下来的举动,將会暴露断首席心中的想法。
陈木也做好了准备,一旦断首席表现出偷袭的样子,那么陈木就会立刻……拔腿就跑。
陈木又不是傻子,自己有那么多手下和外援,何必要跟断首席死磕。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都静止了下来。
陈木看著走廊的举动,他也在感受著,断首席体內的本命诡气。
如果断首席想要偷袭,那么这个时候,她体內的诡气,肯定会像箭矢一样,凝聚在一起。
可是陈木发现,他无法察觉到断首席的诡气流动。
这意味著,她大概率没有动用诡气。
陈木脑海中有些疑惑,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陈老板,你在吗?我是断首席,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出乎陈木预料的是,断首席没有遮遮掩掩,反倒大大方方的敲门,主动暴露了她的存在。
如此一来,“断首席是来偷袭”的假设,就有点站不住脚了。
如果真是来偷袭的话,主动敲门和喊话,就已经不具备偷袭的条件了。
陈木脑海之中,有些疑惑。
他也弄不太懂,断首席究竟是什么目的。
不过从表现上来看,好像並没有杀意。
见状,陈木决定,出门会一会断首席。
他直接打开了房门,出现在了断首席的身后。
“我就说谁敲我的门。原来是断首席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木从隔壁房间走出来,他没有丝毫不妥,显得落落大方。
断首席听到身后的声音,她先是愣了一下。
很显然,她没想到,陈木为什么没在房间待著,反倒去了隔壁的房间。
“陈老板,你这是……”断首席看著陈木出来的房间,下意识的问道。
陈木爽朗一笑,他也不遮掩,直接说道:“断首席,这可都怪你啊。
你的小岛上风景这么好,结果给我分房间,分了个拐角的角房。
我这在阳台上,也看不了什么景色的,给我憋坏了。
所以我就不请自来,换了个房间住。断首席你不会介意吧,实在不行我多出一份房费。”
陈木开了个玩笑,解释的格外丝滑。
出房费?房费是不可能出的。
断首席也反应过来,她知道这是陈木的表面託词。
真正的原因……
断首席结合刚才自己的表现,还有之前两人的对话,其实已经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陈木八成是临时换房间,就是为了提防自己。
见状,断首席笑了笑,主动说道:
“不好意思啊陈老板,我知道是我的举动,让你有些误会了。
我突然来找你,不请自来有些不合適。而且在上楼的时候,我想的是收敛气息,让自己攻击性不那么强,免得被你误会。
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被你误会了。
放心吧,我没有恶意。我这次来,也是想跟你聊聊,你很感兴趣的问题。”
断首席的这番解释,反倒有些出乎陈木的预料。
陈木没想到,她没有打哈哈,而是直接戳穿了这层原因。
她说话这么直白,难道她接下来要聊的话题,也很直白刺骨吗?
陈木心中,隱约能猜到,断首席想要聊什么。
他做了个请的动作,“请进吧,断首席。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陈木的房间。
进入房间后,陈木没有开口说话,他在等待断首席先说。
陈木很想知道,断首席到底想聊什么。
难不成她想当小丑,跟自己解释自己误会了,其实小镇的凶手不是她?
这话要是说出来,还真就搞笑了。
不仅侮辱了陈木的智商,而且也让她一个诡尊当了小丑。
可是如果不这么说,断首席还能说什么呢?
她总不能更抽象,上来直接承认了吧。
除了这两种情况之外,陈木暂时想不到第三种。
而这两种情况,看上去可能性又都不高。
一时间,陈木也很困惑。
他来到桌子边,拿起了两个水杯,去接了自来水。
然后他动用诡气,將水杯里的水烧开,泡上了酒店给的茶叶。
两杯茶泡好后,陈木端著茶,来到了断首席身边。
“喝杯茶吧。你们这里的茶叶不错,看上去不像是诡气做的,是海岛上种植的?”
陈木用茶叶打开话题。
断首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回答道:“没错,这是我在海岛上种的。用诡气滋润的茶叶,特意让前台送点给你尝尝。”
“很好喝,有股淡淡的甜味。”陈木说道。
“是啊,淡淡的甜味,换一种说法,就是淡淡的血腥味。”断首席放下茶杯,她看向了陈木,表情格外平静。
“陈老板,我知道你这么聪明的人,肯定已经猜出来了。
你猜的没错,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你是对的。
小镇上的那个杀人魔,不是別人,就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
我,曾经杀了他们。”
断首席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她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惊慌不安。
她就这么平静的,跟陈木说出了这个重磅消息。
她缓缓的说著,仿佛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或者是一个平静的小事。
当听到断首席直接承认,陈木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愣了一下。
这一瞬间,一直相信自己的陈木,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断首席疯了吗?她在说什么呢?
陈木猜想过,断首席会有两种可能。
但是当小丑的可能性,都应该比当自爆卡车可能性更大啊。
陈木压根没想到,断首席一上来,先玩一手自爆,直接自爆她就是杀人魔。
这是想干什么?
陈木承认,他没看懂断首席的操作。
见到陈木惊讶的样子,断首席反倒平静的说道:
“陈老板,我知道你很聪明。
事实上,从昨晚的事情,外加今早你的几个问题。我已经能猜出来,你已经知晓了真相。”
见到断首席如此坦率,陈木也从短暂的惊讶中,恢復了镇定。
陈木不置可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看向断首席,有些玩味的说道:“断首席,你专程跑过来,为了跟我说这些?”
断首席说道:“当然,既然被你看穿,我也没有什么隱瞒的必要。
我来这里,除此之外,也是想跟你沟通一下,希望我们之间不要產生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
“陈老板,我感觉到了,刚才我来找你的时候,你对我是有些防备的。”断首席说道。
陈木心想,只要我脑子正常点,都会防备的好吧。
毕竟事关自己的小命,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命,寄托在別人的手中?
断首席继续说道:“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陈老板,你要相信,我虽然杀了小镇上的人,但是我是好人。”
陈木一时间,有点怀疑自己的“语言识別能力”。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是连起来,自己怎么就听不懂了?
什么叫虽然我杀了很多人,但我是好人?
“我確实杀了他们,杀了所有我童年的人。”断首席嘆了口气,“但是这並非我本意。他们都是好人,都曾经陪伴了我的童年。
我之所以这么做,纯属无奈之举。如果你站在我的角度,你也会和我做相同的选择。”
陈木看向她,有些好奇,“方便详细说说吗?”
断首席说道:“当年我刚晋升高级诡尊,作为风暴防线第二强的战力——最强的是孟婆……萌姐。
那时候的我,承担著主力输出。我不能死,如果我死的话,风暴防线的顶尖战力,就会大打折扣。
在这种情况下,我遇到了某位敌人的针对。
他针对我的方式,是回到过去,想要杀死曾经的我。”
陈木忍不住说道:“你说的那个敌人,不会是虚空监狱的那位吧?”
曾经的陈木,也曾被虚空之王针对。虚空之王回到了过去,想要杀死小陈木。
好在最后被陈木化解了,算是有惊无险。
但那次的遭遇,也给陈木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作为顶级强者,这种被人回到过去,杀死幼年自己的恐惧,確实很让人心中不安。
这也是为什么,从那之后,陈木对“斩断过去”就很感兴趣。
以至於这次来找断首席,陈木很关注她如何斩断过去的。
断首席摇了摇头,“不是他,我遇到的情况,没有那么的凶险,不需要从出生就斩断。
我只需要在七岁那年,斩断过去就足够了。
那位强者,只能威胁到那个时候。
只可惜,想要斩断过去,非常困难,几乎难以做到。
在和他对抗的过程中,我也机缘巧合,获得了穿越回去的一次能力。
如何用一次穿越的能力,彻底斩断过去,成了我难以解决的问题。
最终,在不断地权衡和苦思冥想下,我想到了解决的方法。”
“你想到的方法,就是杀光小镇上的人?”陈木直白的说道。
闻言,断首席白皙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痛苦。
她痛苦的点了点头,看得出来,她心中也不好受。
良久,她才抬起头,对著陈木说道:“是的,我在不得已之下,才採取了这一方法。
敌人会定位到我,他会根据我的亲朋好友,找到曾经的我。
想要斩断我的过去,只能切断我所有的社会联繫。
当失去了一切社会关係后,我就从社会中独立出来,不再和任何人產生关联。
我只有一次穿越回去的机会,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那晚,做好这个决定后,我穿越回了童年的小镇。
正如你看到的那样,小镇在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
我杀了一切,屠杀了所有的人——只留下了我自己。
甚至为了防止他们被救活,在杀死每个人的时候,我都砍下了他们的脑袋。
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全都是你曾经最亲的人,现在你却要为了活下去,砍掉他们的脑袋。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但是我不能死,如果我死了的话,会影响风暴防线的实力。”
断首席喃喃自语,她在向陈木描述的时候,有一种堪比自虐的感觉。
將曾经的那段往事,再次说出来……
陈木看著断首席,他从断首席的眼神中,確实看出了痛苦和悔恨。
对於她的做法,她也给出了很光明正大的理由。
无非是为了守护更多的人,我需要活下去,因此需要杀了少部分人……
这种道德上的抉择,让断首席格外痛苦。
陈木对此的评价是,他不好说,他感觉断首席屠杀小镇的行为,有点反人类了。
这么个人成为首席,真的是一个好的结果吗?
片刻后,断首席说完了。
她似乎如释重负,半躺在阳台上的椅子中,眼神空洞的看向窗外的景色。
“我能感受到你的震惊、不解和厌恶。是的,我也厌恶这样的我。”断首席说道:
“从那天之后,几乎每个夜晚,我都忍不住做梦。
做噩梦,而且是恐怖的噩梦。
小镇上发生的事情,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魘。在从那之后的每个夜晚,都和我如影隨形。
昨晚你看到的那些,就是我这么多个日日夜夜以来,每晚都经受的梦魘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