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復站起身,將赵木匠扶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鲁木匠,问道:“鲁掌柜也想做墨棋?”
鲁木匠连忙点头:“是是是!墨公子放心,只要您点头,利润……”
墨復打断他:“墨棋你可以製作。”
此言一出,赵木匠脸色大变。
“墨公子!”赵木匠急道,“您这是要捨弃赵家而去吗?”
他以为墨復是因为他不仗义才这样做的。
墨復摇了摇头道:“墨家信奉兼爱,主张利天下。不会仅仅为一人谋私利!”
赵木匠顿时脸色黯然!
鲁木匠狂喜道:“多谢墨公子成全,小人定然奉上重金作为回报!”
他摇了摇头道:“不用!你可以製作,所有木匠行都可以製作!而且免费!”
“啊!都可以製作,还免费!”鲁木匠难以置信地看著墨復。
他没有想到如此轻易的就获得了製作墨棋的机会,却也失去了成为第二个赵家木匠行的机会。
墨復看著眾人的疑问眼神,道:“赵伯,你觉得,就算你不让鲁木匠造棋,別人就不会造了吗?”
赵木匠一愣,却如实的摇了摇头。。
“墨棋並非太难的工艺!长安城里有多少家木匠行?难道製作不出来。”墨復问道。
赵木匠皱眉道:“可那是墨家的墨棋,旁人岂能隨便製作!”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版权意识,然而却很讲信义!不会隨便偷师別人的工艺,这是一种墨棋。
墨復摇了摇头道:“长安城以外呢?天下有多少木匠?难道你还能堵住天下人製作墨棋。”
赵木匠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墨復说的是事实,墨棋是木料刻字,天下隨便一个工匠都能製作出墨棋。
墨復继续说道:“你一家木匠行,能造多少墨棋?能供应整个长安城吗?能供应整个天下吗?”
赵木匠怔怔地看著墨復,他之前只想著自己赚钱,却没想到这么远。
墨復指著面前的棋摊,说道:“赵伯,你是第一个製作墨棋的人,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你赵家木匠行是墨棋的首造之地。”
“这个名號,別人抢不走。”
“有这一样,你的木匠行就足以屹立不倒。”
赵木匠听明白了。
他脸上露出惭愧之色,躬身道:“墨公子教训的是,小人心服口服。”
墨復再度看向鲁木匠和一眾暗中翘首期盼的西市掌柜。
“鲁木匠,你可做墨棋。”
“木匠做工,本就会有不少废料。那些边角料,以前都是当柴火烧了,或者直接扔掉。”
“现在用来製作墨棋,正好可以变废为宝。”
“这是利天下的好事!”
鲁木匠等人闻言大喜道:“多谢墨公子深明大义!”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墨棋谁都可以製作,谁都可以售卖。”
“但是有一条——”
墨復的目光扫过鲁木匠和其他几个闻讯赶来的木匠铺掌柜。
“不能以次充好,不能偷工减料,不能败坏墨家的名声。”
“若有人做出劣质墨棋来糊弄百姓,那就是在砸墨家的招牌,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鲁木匠和其他掌柜连忙点头:“墨公子放心!我们绝不敢!”
鲁木匠等人得到了消息,迫不及待的回去製作墨棋。
………………
“好一个变废为宝。”
“不愧是能写出『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的墨家传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者站在人群外,正含笑看著墨復。
这老者鬚髮皆白,脸上满是皱纹。他穿著一身灰色的粗布长袍,手里拄著一根竹杖,身形佝僂,看起来垂垂老矣。
他身旁站著一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身形瘦弱,正搀扶著老者的胳膊。
少年穿著一身淡蓝色的长衫,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正好奇地看著墨復这个墨家传人。
“多谢前辈夸奖!”
他的態度很谦虚,並没有因为老者的夸讚而露出得意之色。
“不知前辈是…………。”墨復问道。
旁边有看热闹的人认了出来,叫道:“这位老伯就是今天的十连胜者!”
按照棋摊的规矩,能连胜十局的人,就可以挑战墨復。
之前也出过几个十连胜的人,但都被墨復轻鬆击败了。
这个老者在棋摊上坐了一上午,连贏了十个人,早就在旁边引起轰动了。
“墨某也有私心。”墨復坦然道,“如果墨棋能传遍天下,也能让墨家扬名。此事与墨家有益,墨某自然不会藏著掖著。”
老者听了这话,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多了。
年轻人有了本事,大多都喜欢狂妄自大,或者故作谦虚,像墨復这样坦然承认自己私心的人,反而少见。
李敢在一旁说道:“墨兄,这位老伯伯贏了十局,按规矩,可以和你下一盘。”
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激动起来,纷纷起鬨道:
“要下了要下了!”
“这老伯厉害得很,刚才连胜十局,一盘都没输过!”
“也不知道能不能贏墨公子!”
墨復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郑重道。
“前辈,可愿手谈一局?”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老者点头道。
二人来到棋摊前,墨復郑重地伸出右手道:
“墨家墨復,请。”
老者的目光落在墨復伸出的右手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墨復,有些茫然地也伸出了右手。
墨復一把握住,轻轻摇了摇。
老者愣住了。
李敢哈哈一笑,解释道:“老伯伯,这是墨家的握手礼,是和人交友的礼节。”
老者恍然大悟,低头看了看被墨復握住的手,也笑了起来。
“有趣,有趣。”
他感受著手心传来的温度,点头道:“这个握手礼,的確让人很舒心。”
比拱手礼更亲近,比跪拜礼更平等。
只是一个简单的握手,就能让人感受到对方的诚意。
老者看著墨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
“老夫冯唐,见过墨小友。”
冯唐!
这两个字一出口,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墨復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老者,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冯唐?”
“冯唐!”
旁边有人惊呼出声:“冯唐易老的冯唐?”
“被陛下亲自求贤的冯唐?”
“天哪,是冯老!”
人群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冯唐在整个大汉颇有名望。
他年轻时就以贤能闻名,却一直得不到重用,等到汉武帝刘彻终於想起他来的时候,他已经九十岁了。
原本冯唐已经被人淡忘,却被墨復一句。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再次推上了风口浪尖。
而其中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说的就是冯唐!
墨復愣在那里,他没有想到竟然亲眼见到了歷史的名人。
冯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