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超月最终还是被“包吃包住”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给砸晕,去辞职了。
    当她红著眼睛,手里抱著一个装著几件旧衣服和一盆多肉的小纸箱走出来时,酒店大堂经理正脸色铁青站在不远处,嘴里不乾净地骂著什么“翅膀硬了”、“不知好歹”。
    李慕吹了声口哨,冲她招手。
    杨超月低著头,小碎步挪了过来,全程不敢看旁边气场两米八的王姐。
    一旁的王姐只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挑战。
    从顶级音乐学院挖人,从成熟艺人团队里撬墙角,这些她都干过。
    从酒店前台捡一个助理?
    这是什么开局?
    “李慕。”
    “哎,在呢王姐。”李慕笑嘻嘻地应著。
    “你要是想找人我可以帮你安排,这看著都没成年。”
    “王姐別乱想,我这是请锦鲤呢。”李慕一脸坦然,“而且你看,我请了她,我们团队的顏值平均分是不是又高了一点点?”
    王姐看著眼前这个穿著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上还沾著点灰尘,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杨超月,陷入了沉默。
    李慕倒是很满意,他从杨超月手里接过那个小纸箱,隨手递给王姐。
    “王姐,麻烦你了,帮我们的小助理安顿一下。”
    王姐:“……”
    “那个……杨小姐是吧?”专业素养让王姐无法彻底摆烂,她最终还是开了口。
    “啊!是!王姐好!”
    杨超月一个激灵,差点原地立正。
    “你先把行李放那个小房间,然后去给大家买几瓶常温的水,李慕上台前不能喝冰的。”
    “好……好的!”
    杨超月手忙脚乱地把行李箱拖进小房间,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李慕凑到王姐身边:“你看,多听话。”
    王姐送他一个白眼。
    最终,在李慕“她是我幸运锦鲤”的反覆洗脑和“出了事我一个人担著”的打包票下,王姐嘆著气把杨超月带上了保姆车。
    於是,杨超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从一个月薪两千五的酒店前台,摇身一变,成了李慕的私人助理。
    ……
    音乐节后台人来人往,各种设备线缆在地上盘根错节,杨超月抱著几瓶水走在人群和线缆中间。
    “李慕哥,水来了。”
    她把一瓶水递过去。
    李慕正准备伸手接,杨超月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
    “我趣!”
    李慕眼疾手快地扔掉手里的吉他拨片,一把抓住杨超月的手腕,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那瓶即將自由落体的水。
    水瓶里的水晃荡了几下,一滴都没洒出来。
    但这一幕,足以让旁边正在给李慕整理演出服的造型师心臟骤停,毕竟那件演出服死贵,要是沾上水今天的演出造型直接报废。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杨超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然后迅速变白,眼眶里蓄满了水汽,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李慕看著她这副样子,把水拿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没事,稳住了。”他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次注意点,这后台跟盘丝洞似的,走路看著脚下。”
    杨超月愣住了。
    不骂人?真的不骂人?
    她在酒店的时候,打翻一杯咖啡都要被经理指著鼻子骂半小时。
    “谢谢……谢谢李慕哥。”她小声说,头都快埋到胸口里了。
    李慕摆摆手,转头继续准备。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过来催场。
    “流程单呢?”李慕对著空气喊了一句。
    “在!在我这里!”杨超月立刻从小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双手递过来。
    李慕接过来一看,她拿反了,他默默把纸转了一圈。
    杨超月又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李慕没说什么,扫了一眼流程,把纸递还给她,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別紧张,天塌不下来。”
    杨超月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发现这个人是真的不会骂她。
    后来李慕才注意到,这个笨手笨脚的小助理隨身带著一个小本本,每次他或者王姐吩咐了什么,她都会立刻掏出来,一笔一划地记。
    他好奇凑过去瞄了一眼。
    1.给老板递水的时候要稳,不能跑。
    2.走路要看地上的线。
    3.文件要正面朝上递过去。
    4.老板上台前只喝常温水。
    字跡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条都认认真真地標了序號。
    ……
    音乐节的演出很顺利。
    李慕作为压轴嘉宾,几首歌直接点燃了全场,粉丝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场地。
    演出结束,杨超月立刻递上了毛巾和温水。
    这次没出么蛾子。
    “看见没,王姐。”李慕擦著汗,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说了吧,她是我的锦鲤,今天演出效果炸裂!”
    王姐扯了扯嘴角。她觉得演出效果好,纯粹是因为李慕业务能力过硬,跟那个只会添乱的小助理没有半毛钱关係。
    结束后,一行人回到酒店。
    王姐去跟主办方处理后续事宜,临走前给杨超月安排了隔壁的单人间。
    杨超月抱著她那个可怜巴巴的小纸箱走进房间,把多肉放在窗台上,然后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她掏出手机,看著余额。
    147块。
    来上海三天,她被一个骗子骗走了三百块押金。那人说交了钱就能安排高薪兼职,结果钱一转过去,人直接拉黑。
    三百块她攒了快两个星期。
    所以当李慕突然出现说要给她四千块月薪的时候,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其实不是天上掉馅饼,而是又来一个骗子。
    但她还是跟了。
    因为比起確定会被骂死的现状,一个可能是骗子的未来,反而更有吸引力。
    杨超月抱著膝盖坐在床上,越想越不安。
    万一明天醒来,这个人也消失了呢?
    万一这一切都是假的呢?
    她正胡思乱想著,手机响了。
    一条微信。
    李慕:“你的银行卡號发我,预支你一个月工资,明天到帐之前你先拿著这个花。”
    紧接著,一个红包弹了出来。
    1000块。
    杨超月盯著屏幕,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她点开红包,看著余额从147变成1147,鼻子突然有点酸。
    骗子不会倒贴钱的!
    她飞快地打字:谢谢李慕哥!!!我一定好好干!!!
    然后她翻开小本本,在最后一行加了一条:
    5.李慕哥是好人。
    李慕这边,发完红包继续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刷著刷著,他忽然坐直了身体。
    微信上弹出了条消息。
    “李慕,在吗?有个事想找你帮忙。”
    发信人邓子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