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冰冷,僵硬。
这是玄睁开眼后的第一反应。鼻腔里蔓延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那被低温导致的紧紧闭合的双眼微微睁开,视线所及是一排排金属质感的冷柜。玄的这具身体赤裸著上身躺在冰凉的床上,身体隨著慢慢恢復的心跳而被进而改造成为了另外一副模样。
“呼……”
一口冰冷的呼吸隨著白雾散开,玄挺起身子,看了看相当陌生的,健康年轻的手掌。
“羂索那傢伙,就这样隨隨便便找了个尸体受肉我?”
玄坐起身,隨意地舒展了一下筋骨,骨节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面上方,那个散发著幽幽蓝光的电子闹钟上。
2018年11月1日,12:00。
“哈……看起来我醒的似乎稍微有点晚啊?”
玄的嘴角翘起一个弧度,他翻身下台,脑海中属於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被女人背叛,被兄弟背叛,然后心烦意乱的开车出了车祸,豁,不愧是霓虹人,似了都要带一个走。
走出停尸间大门时,负责值班的保安正从“午睡”中悠悠醒来。
一个赤裸身体、浑身散发著莫名压迫感的男人从停尸房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保安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哟,午饭不错嘛,能不能指一指衣服在哪?”
玄伸了个懒腰,在保安那呆滯的眼神下,伸出手,保安颤颤巍巍的指了指死者衣物区。
“3q!好过我得从死人堆里扒衣服了…嗯……这里是仙台对吧?”
玄拍了拍保安的肩膀。
“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啊…守…伊藤守。”
玄盯著伊藤守的脸,隨后点了点头。
“好,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嗯……对了,借我点钱唄?”
玄接过保安递来的钱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万日元,接著將钱包丟了回去,顺著保安指出的方向,他向著死者衣物区走去,拿起了一套属於原身的衣服,在拉好拉链后,他走向墙壁,踏进墙与墙夹角之间的影子中。
小巷之中,玄的身姿在阴影之中出现。
十一月的东京,街上却空无一人,风里带著刺骨的寒意,但玄却觉得空气香得过分。
那种香气不是野外烤山鸡的焦味,也不含寡淡的野果香,而是一种刻在玄之前的人生里、那能瞬间勾起人类最原始欲望的香气,炸鸡。
“看起来,白借钱了呢……不过说起来,今天是星期四啊……”
当然,疯狂星期四是在老中的特区活动。日本人可完全没有星期四去吃肯德基的活动——大概没有吧,这么想著,玄將一万日元的纸幣丟进影子之中。
胯步走出小巷,玄看到眼前红白相间的招牌——玄在模糊的前世记忆里想起了这位令人流口水的老人……
“虽然没有疯狂星期四,但有免费的炸鸡嘛?”
玄嗅闻著空气中的香气,接著,朝店门走去。
然而,就在他踏上台阶的一瞬间,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在这浓郁的炸鸡香味中,夹杂著一股浓烈的,令人有些反胃的腐烂的气息。
那是“咒术师”的味道。
准確来说,是跟他一样的受肉体的味道。
“说起来,仙台结界……我来之前漫画更新到哪里了?”
玄微微眯著眼,细细的寻找著,在前世的记忆里,漫画更新到了乙骨忧太仙台一穿四——之后他就没有印象了,思考著,玄的右手习惯性结印,漆黑的影子从手腕处覆盖而上。
“哈,不管了,小魔,把剑借……”
玄的呼吸突然一滯。作为曾经在室町时代作为当世第一、应该也是咒术史上唯一一位调幅了魔虚罗的十影术士,他瞬间感知到了体內术式的异样。
连接断开了。
不光是魔虚罗,满象,贯牛,圆鹿,虾蟆……甚至连鵺都感受不到了。
自己那些式神们,此刻就像没入了云区的风箏,虽然还能拉著线,却完全“看”不到他们的存在。
浑!?
浑也不见了?
“受肉重生的副作用?”
玄感受著术式——嗯,那些式神並非被消灭,而是这具身体的调伏仪式处於一片空白的情况,换而言之,只需要重新调幅即可。
……也许是因为自己是受肉体的缘故吧。
当然,式神的调幅信息完全更新,也就代表著。
“汪!”“呜——”
玄一挥手,手腕处的黑影被他猛的甩出,贴在地上。
一白一黑两只巨大的狼犬从影子中轻快地跃出,兴奋地围著玄转圈。
“果不其然啊,小白。”
“呜嗷!”
玄蹲下身,一把搂住那只浑身雪白的玉犬,疯狂揉搓它的狗头
“好久没见了,好像有六百多年没见了?嗯?”
虽然玉犬黑还围著玄的腿转圈,但玉犬白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慢慢的后退蹲下,那血红的双目里出现了人性化的无语。
“別这样嘛……附近还有东西需要我们处理呢——”
玄拍了拍手,一黑一白两只玉犬重新消散成为了黑影,回到了玄的身上。
玄,禪院家的在野血脉,室町时代的十种影法术使用者,是室町时代的最强术士,同时或许也是歷史上唯一一位调幅了魔虚罗的十影术士。
禪院家没有留下过对於他的记录,也没有人去细究室町时代的十影术士断代了多久,毕竟,那並非异常,也非特例。
非禪院者非术士,非术士者非人。
不管怎么样,玄都没有任何回到自己家族去看老东西脸色的想法,诚然,十影能让他成为下一任家主,但考虑到古代日本那种环境,他还是多少有点怕被当场击杀陨落的。
当然,在调伏魔虚罗之后,他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噠。
“咒术师,咒灵,现代,古代…”
玄漫不经心地活动著五指,双眼带著些微藐视的看向了脚步声传来的地方。
噠。
“喂,那边那个髮型夸张的傢伙。你是哪一类?”
顺著那明显的皮鞋踩地声望去,街道的不远处立著一个身影。那人穿著一件质感厚重的黑色皮衣,额前那一撮夸张的飞机头在深秋的冷风中屹立不动。
在看到如此张扬的髮型与身姿后,玄就已经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
石流龙。
两人视线交匯的瞬间,身上的咒力也立刻同时的做好了战斗准备,石流龙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玄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玄那副看起来有些“鬆弛”的站姿上,嘴角扬起一抹混杂著期待与挑衅的弧度。
“现代术士现在估计都还没有搞明白情况吧……不是跟你一样啊,我也是古代咒术师。”
石流龙声音低沉,他的感知之中,眼前的男人的咒力紧紧的包裹著对方的身体,些微的外泄也如同跳动升腾的火焰,而且,不仅咒力量远远比自己高,那咒力所谓的“浓烈”程度,也远远不是自己能企及的。
“你似乎跟我不是一个时代的……是后来的,还是之前的……?你身上的咒力,就像是窖藏的美酒一样,令人食指大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