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糜夜 > 第七十八章 当年的事
    我看看小李,再看看楼梯间里面。
    “你没听到什么吧?”
    小李摇头:“没,我刚过来,一句都没听见。”
    “噢。”
    我故作放心的,从小李身边走过,回到抢救室外面继续等。
    按陆丛瑾的性格,他爸爸真要死在今天,他一定会查很多东西。
    而这一回,通通都会指向陆季。
    很可惜,陆丛瑾刚得知他爸在抢救,穿个病號服走到抢救室门口,医生从里面出来。
    满脸遗憾。
    “陆医生,我们尽力了,溶栓失败,准备后事吧。”
    陆丛瑾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对这句话迟迟反应不过来,像枯乾的树桩,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像他奶奶那样,病已经拖了有一阵了,隨时离开他也能冷静的面对,毕竟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可他爸前几天还是个鲜活的人,今天就要准备后事,这么突然。
    这事儿,估计连陆季自己都没预料到能这么快。溶栓失败的概率並不高。
    通常是能救过来,但之后身体就很脆弱了。
    陆季走到他身边,轻言轻语的劝:“哥,节哀,你现在是家里的顶樑柱了。”
    陆丛瑾终於有了反应。
    他那双血丝密布的眼睛动了动,凉凉目光扫向我,冷的有些骇人。
    他既然看著我,我不能什么都不说。
    我迎著他的目光,声音儘量放温和:“叔叔没了,可阿姨和奶奶还在,你一定要振作……”
    话未完,一只大手掐住我脖子。
    我后背撞上墙。
    陆丛瑾的手不断收紧,灭顶的窒息感瞬间笼罩住我,我喘不过气,徒劳地掰著他手指。
    他的脸近在咫尺,狰目欲裂。
    “陆丛瑾!”
    “哥!”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周律掰陆丛瑾的手,陆季抱住他腰往后拖,两个人合力把他拉开。
    我靠著墙,捂著喉咙剧烈咳嗽,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五臟六腑都在翻涌。
    陆季拦住陆丛瑾,不让他再靠近我,又急又怒。
    “哥,你发什么疯?”
    陆丛瑾站在那里,充斥恨意的那双眼睛还是牢牢锁著我,只是不发一言。
    我打了个寒颤。
    周律扶著我,手掌顺我的背:“有没有事?”
    我摇摇头。
    周律转而握住我的手:“我们先走。”
    我们走出几步远,小李犹犹豫豫的开口:“老板,我觉得你真的误会沈小姐了。”
    ……
    陆丛瑾当天就出了院,並向医院申请了长假。
    所有相关人里,最高兴的除了陆季,莫过於陆太太。
    陆太太原本觉得自己脑袋悬在了房樑上,就差被吊死那一步,结果老公居然活生生把自己气得心肌梗塞,溶栓失败,死在了手术台上。
    这种死里逃生的概率,堪比买彩票中头彩。
    陆太太藉口说自己伤重,下不了病床,压根不想离开医院,陆家在办白事她都不去。
    我拎著一些补品走进她病房。
    太太看到我,翻了个白眼:“你不用来討好我,就算安宜跟阿瑾成不了,也轮不到你。”
    她现在大概是觉得,这个年纪死老公,完全的翻身做主了。
    我说:“我只是觉得,奶奶还在世呢,阿姨该回去尽一尽孝道,才好不落人口实吧?”
    这事轮不到我多嘴。
    但我得提醒她,別欢喜得过早了。
    哪怕老太太隨时归西,到底还是活著。
    眼下既然陆总没了,身为陆太太,要想真的高枕无忧,还不够,还差一步呢。
    唯一的一步。
    陆太太沉了沉眼眸,將勺子扔进燕窝粥里,哐当一声响。
    ……
    同样是丧事,这回的消息没往外传,比五年前要冷清许多。
    老太太本就病重,还总是以泪洗脸,我很担心她哪口气提不上来就死去,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
    她忽然猛地抓住我双手。
    “你既然当年就知道,那贱人在我房里装了东西,为什么当年不告诉我?”
    我轻声说:“我被威胁了,奶奶,也就是这个原因,他们才逼著我离开沪城。可我一直在想办法回来。”
    哪怕这样解释,依然漏洞百出,但老太太已经无暇去顾及了。
    她只能记著一点,我跟她恨著同样的人。
    仇人的仇人,那就是盟友。
    我帮老太太擦乾净双手,然后去洗手间里一遍遍搓洗毛巾。
    陆丛瑾在这时候走进来,蹲在老太太面前。
    “奶奶,有个事,我想问问您。”
    老太太垂著乾枯的双眼,有气无力道:“你问吧。”
    陆丛瑾低著头,问:“五年前,爷爷做了对不起您的事吗?”
    老太太冷笑一声。
    “他呀,何止是五年前。”
    在外界人眼里,陆家两位长辈恩爱得很,一辈子没红过脸。陆丛瑾的记忆中,也不见爷爷奶奶吵过架。
    可显然,老太太的意思,是老头子並不乾净。
    陆丛瑾沉默片刻后,抬起眼,屏息问:“您让沈愿初往爷爷的车里装过定位吗?”
    我关掉水龙头,慢慢侧首,看向房间里这对祖孙。
    他终於开口问了。
    现在他爸爸也死了,两条人命。
    当年的事,哪怕再不想追究,他也必须要查个明白了。
    老太太冷声:“你的好爷爷,要转一大笔资產给那个狐狸精,我怎么能不把这个狐狸精揪出来?”
    老陆总喜欢年轻女孩,老太太是知道的。
    老太太对他算得上宽纵。
    只要不带到家里,不给很多钱,那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之,老太太什么事都做得出,包括让女孩消失。
    五年前,我无意间发现一份还没盖章的財產转让协议,拿给老太太看。
    可是老太太没能找到那个能让老头子写下这种协议的狐狸精是谁。
    於是,派我去老头的车子里装定位器。
    只是很快,车毁人亡,那个狐狸精,到底没能找到是谁。
    陆丛瑾再开口,尾音里透著几不可察的颤抖。
    “所以那时候,沈愿初不是自己要去接近爷爷的车子,是您指使的?”
    老太太缓慢点了下头。
    “是这样的。我先让那丫头去4s店,趁车子保养给装进去。但店里不让。后来,我把老头子车钥匙拿给她,让她去车库里装的。”
    多亏了老太太记忆好。
    我收回目光,把毛巾晾在架子上,晾得很平整,一丝不苟。
    当然了,没盖章的协议,並不一定真的出自老陆总之手。
    只是老太太整天就担心这事,担心老头子被色迷了心窍。她看到了,就寧可信其有,这都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