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糜夜 > 第八十章 后继无人
    乔安宜捂著脸,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著我。
    “你敢打我?”
    我厉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撒泼,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你能不能让陆丛瑾省点心?”
    乔安宜要跟陆丛瑾告状,泪盈盈的转身,见他仍然木头一般盯著抢救室的门,眼睛都不眨一下,到嘴的话也只能生生咽下去。
    他这样心事重重,怎么顾得上別的呢。
    乔安宜狠狠瞪我一眼。
    “会跟你算帐的。”
    哦。
    我笑了笑。
    陆丛瑾跟我分手之后,单身两年,然后找了乔安宜这样的对象,看起来不完全是他妈妈的原因。
    他就是要找一个,和我完全相反的女人。
    我什么都藏在心里,乔安宜什么都浮在脸上,他大概觉得,这样单纯得甚至有些冒失的女人,谈著才放心吧。
    我们枯坐了半个多小时,陆季才赶过来。
    “怎么样了?”
    他开口问。
    乔安宜没好气:“问你姘头。”
    陆季下意识看向我,视线又收回去。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
    乔安宜不屑道:“她也配我说点好听的?不就是陆家养的鸡,供陆家男人解决生理需求的?”
    陆季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打女人的,你的嘴再贱一句试试?”
    他拳头握了起来,手背青筋凸显。
    从乔安宜第一次在电影院戳穿他的事,他就不爽这个女人了。
    乔安宜不情不愿的止住话,坐到另一边去。
    陆季转而看向陆丛瑾,质问道:“乔家人把叔叔给活活气死的,你还让这个女的在这儿?是真不想奶奶活著出医院了?”
    乔安宜立刻说:“我只是不放心阿瑾!等奶奶出来,我一定走开,不让奶奶看到我的!”
    陆季讥讽:“奶奶是你叫的吗?”
    某些事上乔安宜確实理亏,在这时候也只能懨懨闭嘴。
    陆丛瑾毫无温度的目光落在陆季脸上。
    “那天你在楼梯间对沈愿初说的话,我司机都听到了。”
    我目不转睛的看著他们。
    果然,小李都听见了。
    这两天里,或许陆丛瑾已经抽空,一帧一帧的看过医院楼梯间里的监控。
    当时我的每个反应,表情,动作,语气,不知道是不是都令人信服。
    陆季愣了一下。
    他想了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楼梯间里对我说过什么。
    心虚只是片刻的功夫,很快,他理直气壮起来。
    “我是叫她找媒体,那又怎么样?你强暴弟弟的女朋友,你乾的是人事吗?我他妈没弄死你,算我脾气好吧!”
    我皱了下眉头。
    在医院这样的公共场合,说这种话,太不应该了。看来他是真的不打算在姜清愿那边再付诸努力,已经无所谓外人知道我跟他的关係了。
    陆丛瑾只说了两个字。
    “蠢货。”
    眼看著陆季抡起拳头,两个男人就要打起来,我赶紧凑上去做和事佬。
    “奶奶还在抢救!有什么事非得现在吵的?!陆季!你坐下来!”
    陆季被我呵止住,臭著脸坐到一边。陆丛瑾继续当木桩。
    总算清静点,就是乔安宜看著我的眼神,有点过於幽怨。
    我没在意。
    这时候,急诊室的门终於打开,老太太被推出来。
    “暂时稳定了,但今晚病人身边不能离人,要隨时关注她的生命体徵。要注意啊,近期不能再受气了。”
    医生的最后一个字落下。
    刚才还稳稳站著的陆丛瑾,忽然倒了下来。
    ……
    陆丛瑾晕过去之后,被抬去急诊输液。
    陆季得回家去,继续在灵堂守夜,而且他是男人,照顾老太太不方便。
    老太太身边就只剩下我。
    她醒过来的时候,是半夜两点。
    我见她睁开眼,先打了个电话给乔安宜。
    “奶奶要见你,马上过来。”
    乔安宜在急诊守著陆丛瑾,从急诊走到病房,是八分钟左右。
    如果她用跑的,可能缩短到5分钟。
    老太太很虚弱,每次呼吸对她来说都耗费很大精力。
    但都这时候了,她神智依旧清楚:“你为什么打这个电话?我不想见那个女的。”
    我温声细语地说,“奶奶,您已经写好遗嘱,叫律师做了公证,確认把股份都转给陆季了,是不是?”
    老太太气若浮丝的嗯了声。
    “你想见乔安宜的,”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因为我要给你听个东西。”
    老太太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到这支录音笔上来。
    我点下那个小小的播放键。
    先是我的声音:“可是如果我就这么走了,你哥再被网暴,奶奶气急攻心怎么办?”
    紧接著,陆季凉薄的声音从录音笔中传出来。
    “你还管奶奶死活?五年前她怎么对你的,都忘记了?”
    我专注的看著老太太的神情。
    看她愤然睁大了眼,乾枯的手猛地抓住病床围栏。
    录音笔中,陆季的声音还在继续。
    “现在她假惺惺的,不知道憋了什么好屁,我早就想跟你说,离她远点。”
    然后,我说:“奶奶好歹要把股份全给你。”
    陆季嗤之以鼻。
    “这股份本来就该是我的。”
    老太太的胸膛忽然剧烈起伏起来,瞪直的双眼瞧著有些惊悚,浑身的力气似乎都用在了手上,死死抓著围栏,越来越用力。
    好像十八层地狱里的恶鬼,想挣脱束缚,衝到人间来。
    但终究是徒劳。
    於是她只能用那骇人的目光盯著我。
    她终於將这份愤怒,转嫁到我头上来。
    我近乎变態的,痛快的,欣赏著她每个细微的神情变化。
    “其实陆季在我面前,说您的坏话远远不止这些,他嫉恨您偏心,恨您在他最需要关心的时候,对他视而不见。”
    “所以他巴不得您早点死掉。”
    “你最终把股份给了这样一个孙子呢,奶奶。”
    老太太张开的嘴里,发出乾涸的“啊啊”声,串不成句。
    真可怜呢。
    我笑著问:“想问我为什么,是不是?”
    “你还记得,埋在后院地里的小姑娘吗?”
    “知道为什么算命的说老宅风水不好,要重建吗?”
    “因为我要把她尸骨挖出来,找地方安葬。一想到她在土里面被蚁虫啃咬,我就受不了,每天都不能睡好。”
    “她才十三岁,她叫沈婷婷。”
    “她是我妹妹啊。”
    “明明是你丈夫那个死老头不当人,为什么杀了我妹妹,连条活路都不给她?”
    “知道为什么,你大孙子陆丛瑾要学医吗?因为我说,我喜欢当医生的男人。”
    “可我根本不喜欢。”
    “我要你们陆氏集团,土崩瓦解,后继无人。”
    我垂眸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
    4分20秒。
    时间不多了。
    最后,我轻嘆:“我知道我跟陆丛瑾之间隔的太多,没有办法在一起。”
    那个时候的陆丛瑾,对我太好,我这辈子也是第一次遇上对我这么好的男人。
    可惜,太可惜了。
    我曾经告诫自己不准对他动心,可感觉就是不讲道理的事,我控制不住。
    后来喜欢他的每一天,我心里都不断挣扎。
    我贪恋他对我的好,这是我不想失去的东西,但有些事,我又非做不可。
    那就註定了,他早晚要恨我,除非我有本事瞒天过海。
    “叔叔阿姨好狠啊,竟然让学校开除我学籍,在我档案里捏造记录,说我大学期间卖淫。”
    “利用完了我,就要当垃圾一样毁掉。”
    我抹去眼角的泪。
    “你们这一家人,好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