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糜夜 > 第九十一章 你別太荒谬
    好笑。
    我要他跳下来做什么。
    我要的是我的学籍,是我清清白白的档案,是我本不该这么残破的人生。
    还有我妹妹。
    她终於穿上漂亮衣服,却没机会去村里面炫耀。
    哪怕恶人付出了代价,她永远回不来了,没有长大的那一天。
    床头柜的夜灯有点刺目。
    我別过脸,视线落向灰暗的墙角。
    我总提醒自己,不要时时刻刻沉浸在怨恨里。
    会不快乐。
    我不想被不快乐的情绪吞噬。
    更不想在糜暗的黑夜里认命,一点点腐烂发臭,直至面目全非。
    我调整了下情绪,再开口:“你觉得,你妈妈骗你的,只有这一件事吗?”
    无论他再怎么不肯面对,事实摆在他眼前了。
    他那么信任的妈妈,在我的病情上,欺骗了他。甚至联合我的主治医生一起撒谎。
    有一就有二。
    他能不能想到,其他的事情,他妈妈还骗了他什么呢。
    陆丛瑾捏著我病历本的手指很用力,用力到指节泛白。
    “她就算骗我,现在她已经要坐牢了。这样的代价,还不够吗?”
    我听得发笑。
    “她坐牢是因为她虐待你奶奶,导致你奶奶死掉。坐牢够不够,你得諮询律师,或者去问你奶奶,怎么问上我了?”
    更何况,他还在请最好的律师,为他妈妈辩护。
    无论如何林蔓都判不了死刑的。
    陆丛瑾无声盯著我。
    我很不喜欢他这样的眼神。
    这种把所有的情绪都隱藏起来,却还在企图看穿我的眼神。
    我平静道:“是我脱了你妈的衣服,把她送到了別的男人床上,还是我把事情捅到你爸那里去了?速效救心丸是我藏起来的吗?”
    “……”
    “陆丛瑾,你別太荒谬。”
    他大概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收回视线,放下病历本,神情疲惫。
    “睡吧。”
    然后他离开了房间。
    ……
    我断断续续做著梦。
    梦见乡下那个瓦片房子,下雨天,屋子里面漏的水,用水桶接著,等到天晴了,还能拿去浇菜。
    我趴在窗口做两道题目,就去屋子里看一眼弟弟妹妹们。
    一大家子的人,挤在一个小小房子里,妈妈还总是大著肚子。
    弟弟要是从床上掉下来,我会挨打。
    我原本没得读书的。
    为了能被允许在学校旁听,我偷家里最珍贵的鸡蛋去送给来村里支教的老师,天不亮就去帮忙打扫教室,小尾巴一样厚著脸皮跟在老师身后。
    我知道,老师穿这么漂亮,乾乾净净的,是因为念了书。
    我必须要跟村里其他孩子不一样。
    哪怕我因为不著家被打。
    我被打的时候,婷婷刚学会走路,摇摇摆摆的跑过来,哭著抱住我。
    第二天我顶著伤,更是要去找老师。
    她不收我的鸡蛋,看到我受伤,她很气愤的领著我去找我爸爸。
    但看到我家的房子,她所有的气愤,都化为一声嘆息。
    老师心平气和的对我爸爸说了很多很多话。
    最后还是其中两句话打动了我爸爸。
    “她很聪明,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孩,不要觉得女孩子读书没有用,很多女孩子读书后赚了大钱,给爸妈在城里买了別墅呢。”
    “我打包票,你女儿一定有出息。”
    越是没见过世面的,越是对有知识的人有一种崇高的嚮往,觉得他们说的一定对。
    从那之后,我爸真的供我念书。
    可惜这位老师只是来支教的,待了一个月,她就走了,后来再没有见过她。
    ……
    起床第一件事,外卖点了个药。
    东西只能送到陆家铁门外,由佣人拿进来,放在楼下客厅。
    我这才发现,房间门没有再锁上,可以拧开。
    我楼梯走到一半,就看到,张妈把那个外卖袋往垃圾桶里扔。
    “做什么?”
    张妈扔进去,再抬起头,不好意思的对我笑笑。
    “少爷吩咐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不能吃。”
    我走下去,走到垃圾桶前面,蹲下把东西拿出来。
    没关係,有包装的,脏不到里面。
    “沈小姐——”
    张妈看著我直接拆了包装,也没洗下手,没倒杯水,就直接把药吞了下去,有点失语。
    “其实,少爷他交代的是……”
    “他交代,是你跟他的事,我不是佣人,不用来跟我说。”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果然陆家萧条了。
    本来这铺满一面墙的冰箱里面,多的是各种食材,现在稀稀落落的,找不出多少能用的东西。
    难怪每天端上来给我吃的饭,都不怎么样。
    张妈解释道:“家里这接二连三出事之后,少爷辞了不少人。”
    我拿两个鸡蛋出来。
    “他去公司了?”
    张妈说:“陪乔小姐去看婚纱了。”
    我把鸡蛋打到碗里,突然又不想吃,想吃点別的东西了。
    ……
    房门没再上锁,我离开別墅,也没有人拦著我。
    昨晚那么一闹也是好事,陆丛瑾不玩非法拘禁那一套了。
    我打车去了咖啡厅,约陆季来咖啡厅见我。
    消息发出去,十分钟不到,他就出现在我面前。
    “前几天你去了哪里?”
    陆季是跑进来的。一看见我,他人都没坐下,语无伦次地问了一堆话: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谁对你做了什么,你都不能给我发个消息?是不是我哥?”
    我示意他坐下。
    等他平静一些之后,我再开口:“你哥帮你婶婶请的律师,蛮厉害的。”
    陆季不以为然。
    “有什么用。我婶婶把我奶奶气进医院,奶奶死在医院,这都是事实。”
    我说:“那如果能证明,你奶奶是死於別人手里,是不是你婶婶脱罪的概率就大了?”
    陆季略一沉思。
    “我不是学法律的,这方面不是很懂。不过要证明我奶奶死於別人手里,很难吧?虽然第二次抢救跟乔安宜有关,可是没有直接证据……”
    “那如果乔安宜自己承认呢?”我说。
    陆季愣住。
    我的说法很离谱。
    但陆季还是认真考虑了会儿,隨后笑道:“怎么可能。”
    我打开手机,翻出乔安宜的朋友圈,再把手机推到陆季面前。
    “你哥在家里出了这么大变故的情况下,急著跟乔安宜结婚。你觉得,他这是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