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糜夜 > 第119章 我不想要再看见你了
    陆丛瑾在我病床边杵著,不走不动,也不说话。
    直到手机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转身走出病房,到门外去接的电话。门在他身后虚掩著,留了一条缝。
    半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又推门进来,坐在沙发上,继续盯著我头顶那袋盐水,脖子许久都不转动。
    我忍不住问:“乔安宜不找你?”
    刚刚那个电话,十有八九就是乔安宜打的。我就不信未婚夫妻的关係能一整天都不联繫,而且还刚掛过热搜,她难道一句不问。
    陆丛瑾似乎听不见我在说什么,什么反应也没有。他目光始终落在那袋盐水上。
    我闭上眼睛,睡我自己的觉。
    ……
    半夜,我被细碎的说话声闹醒。
    他背对著我,正跟陆丛瑾交代事情,病房里没开灯,我光看背影,认不出是谁。
    不过声音有点耳熟,这不重要,大概率经常帮陆家办事的一个人。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冯诚今天见了两个绝症病人,之后那两位病人的帐户收到都收到一笔80万的匯款,来自海外帐户的。”
    冯诚是之前陆家的管家,跟老太太最亲近,最听老太太的话。
    果然,我想得没有错。
    老太太在生前一定交代过,一旦我死不了,就必须安排第二次。给的钱比我想像中少很多,这一共160万,对於老太太来说,只是指缝里隨便漏出来一点,却是別人的买命钱。
    买那两个亡命之徒的命,买我的命。
    那人接著说:“这两个人我们控制住了,但他们什么都不肯说。”
    “这种人本来就活不长,逼急了直接自杀,我怕出事,先送到局子里去了。”
    “如果他们目的是要害沈小姐,”说话的那人顿了顿,说:“少爷,要不跟周律打个招呼?”
    陆丛瑾说:“跟他打招呼?”
    “周律毕竟是沈小姐的男朋友,而且他那边……”
    “他们没关係,”陆丛瑾声音很淡,“沈愿初的事,不用周律插手。”
    那人似乎无语了,沉默下来。
    陆丛瑾说:“给冯诚卡里打5000万,再去举报他有巨额来路不明的钱款,把他送看守所里待一阵。”
    他想法倒是没错。
    先把人关进去调查一阵,那至少这几天里,我的安全有保障一点。
    那人说:“好的。”
    陆丛瑾又喊住他。
    “等等。”
    “怎么了少爷?”
    “先看看,能不能把冯诚的嘴撬开,”陆丛瑾说,“叫他说出来,我奶奶动过几个小姑娘,什么原因。”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不过还是说:“噢,好。”
    然后脚步声离开了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陆丛瑾走到我身边,掖了掖我的被角,把我露在外面的肩膀捂得严严实实,隨即向我枕边的手机伸出手。
    即將触及之际,他动作却顿住了,手指又转了方向,落在我脸颊边。
    指尖把我脸颊上的髮丝一根根捋到后面去。
    然后他手掌覆上来,抚著我的脸,指腹轻轻碾过我的眉骨,弯腰,低头靠近我。
    他的唇在距离我只差一厘米的时候停下来,颤抖呼吸拂在我嘴角,有些痒,带著一点菸草的苦味。
    我睁开眼。
    那双近在咫尺的,晦涩的眼眸,在剎那间黯了下来。
    陆丛瑾直起身,手掌也离开我的脸,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
    “要喝水?”
    他问。
    我看了他一会儿,说:“如果你是为了弥补那时候没在我身边,没必要,本来当时我们就分手了,我病重也好,死了也罢,你完全可以不理。现在我也跟你没有关係的。”
    我嗓子有点哑,大概是刚睡醒的原因。
    陆丛瑾又把我的话当空气。
    他往杯子里倒水。
    “就算不渴也要喝点,我是医生,这方面你要听我的。”
    “不用。”我有气无力说,“护工下班了,喝了水得上厕所,不方便。”
    他跟缺钱似的,叫的护工只上白班。
    等天亮我就再定一个,晚上也能照顾我的护工。
    现在我有钱了,医药费我不在乎,护工费更不在乎。有钱可真好。
    陆丛瑾自顾自的把病床摇起来,摇到合適的高度,水杯拿到我嘴边。
    “要上厕所,我抱你去。”
    我摇摇头:“不用。”
    陆丛瑾语气凉凉:“哪里我没看过,有必要这么矫情?”
    我控制不住愤怒,挥手,打在他拿著水杯的手腕上。
    砰!
    玻璃水杯碎了一地,溅湿陆丛瑾的西装裤脚。
    大半夜,整层楼都很安静。
    就显得这动静太突兀,太大太响。
    我有点后悔了。
    这可能会吵到隔壁病房,可能还会吸引来护士。虽然这不是多大的事,可这两天,给医院护士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幸好,看起来实在太晚了。大家都在熟睡中,不一定听到动静,护士站的护士,应该也在休息,没有过来。
    陆丛瑾看著我放在被面上隱隱颤抖的手,看了一会儿。
    “既然这么排斥,”他慢慢抬起眼,看向我眼底,“前段时间,为什么主动去我房间,那个时候,为什么愿意?”
    我仰脸看著天花板,磕了下乾涩的眼皮。
    为什么呢?
    为了確保这两兄弟绝不会一条心,一定能够反目成仇。
    为了让林蔓最担心的事发生,她最担心陆丛瑾心里有我。
    也为了让老太太死不瞑目。
    老太太到死,都不会放心,因为她看到了,她那个大孙子陆丛瑾,其实仍然只要我勾一勾手,就会失控。她最清楚,我本质上根本不那么乖顺。
    但也不仅仅这些。
    我轻声说:“可能是那个时候,总是求你理理我,求得太辛苦了,太不甘心了吧。人在很不甘心的时候,容易犯贱,贱完了,发现那个叫我不甘心的人,原来也不是记忆里那么好。”
    “等到不甘心都没有了,再回首去看那些事,只会觉得尷尬,难堪。”
    把一个人放心里的时候,只记得自己对他的伤害,愧疚要更多一些。哪怕我並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再喜欢了,心境就大不相同。
    我停顿了会儿,继续说:“人总是不愿意去面对,叫自己尷尬难堪的事的。”
    “所以,陆丛瑾,我不想要再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