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糜夜 > 第133章 你死了这条心
    能把我从这个房子里赶出去的,乔安宜绝对是最合適的人选。
    她是陆丛瑾的老婆。
    电话那边沉默一秒后,才有声音。
    “我要跟陆总通话。”
    对面並不是乔安宜,而且这个声音,听起来有四五十岁了,是一位中年男人。
    我尷尬愣住。
    陆丛瑾淡淡说:“我在。”
    那人说:“安宜已经去自首了。”
    “嗯。”
    陆丛瑾掛掉电话,就给某个帐户转了一笔钱。
    他转帐都不避讳著点,无所谓我会不会看到。
    我收回目光,夹了点菜到碗里。
    看来刚刚的是乔安宜的爸爸,他跟陆丛瑾之间,达成了某种交易。
    这笔钱,很大的数目,能再一次帮乔家的公司度过燃眉之急。
    乔安宜的爸爸,並不在乎陆丛瑾是不是背叛女儿,身边是不是有別的鶯鶯燕燕,私生活如何,他只在乎能不能拿到钱,救那个根本没救的公司。
    陆丛瑾夹了鱼肉,很有耐心的將上面的刺一根根剔乾净。
    剔完了,他看著这块鱼肉,看了一会儿,仍然没有將它入嘴。
    这块鱼肉被扔垃圾一样放在骨碟上。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
    吃完了,我把碗筷留在桌上,回到沙发上躺著。
    陆丛瑾上楼去。
    我叫住他。
    “陆丛瑾。”
    他脚步顿住,人却没有回头。
    我说:“晚上我睡哪里?”
    陆丛瑾说:“你可以睡沙发,也可以睡放牌位那一间。”
    放牌位那间有个床,我看到了。
    他恶毒到这地步。
    “二楼有房间吧,”我说,“就是我的膝关节,走台阶不太方便。”
    陆丛瑾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面无表情。
    “不方便是你的事。”
    我不由自主地咬紧后槽牙。
    早知道是这样,我寧可不去堵地漏,不吸引楼下邻居去报警,也就不至於辗转来这鬼地方,面对这个人。
    这样下去的话,我完全想不到他接下来还有什么点子折磨我。
    那我还不如堵外面那条狗不咬我。
    我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门口,再次打开那道门,只打开一点门缝。
    外面那头藏獒很敏锐。就这一点声响,它就转过头,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像盯著猎物。
    它没有大吼大叫。
    可越是咬人的兽,越不会叫。
    我深吸了口气,强行將那些血盆大口的残忍画面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无非要么死,要么活。
    我紧握门把手,把那条门缝慢慢拉大。
    藏獒四肢站起来,依旧无声盯著我。
    我双脚突然变得很沉,光抬起来就特別费劲,要迈出去,更费劲。
    心里隱隱有些懊悔了。
    不如沙发上將就一晚,再想想办法。
    但已经把门都开了,这时候关门折返,更像个胆怯的小丑,被拿捏得死死的。
    陆丛瑾凉嗖嗖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有电梯。你上楼不用走台阶。”
    我关上门,回头,看著他走上楼梯的背影。
    ……
    二楼只有一间有床,其他房间都是空的。
    但那一间是陆丛瑾的,床头还掛了他跟乔安宜的婚纱照,他人在浴室里面洗澡。
    我接著去三楼。
    三楼更空,整层楼一件家具都没有。
    於是我又回到二楼,趁他还在洗澡,在他房间里一通翻箱倒柜。
    能找到一件电子设备也好。
    手机,笔记本电脑,什么都没有。
    陆丛瑾从浴室里走出来时,我正跪在床边地上。
    床底下有个黑乎乎的,扁平状的东西,我看了几遍才確认真的是个手机。
    可我够不到。
    我试了会儿就放弃了,撑著手臂想站起来,手肘压在地板上,用力——
    然后我发现我的膝盖完全使不上劲。不是疼,是没力气,像那两块骨头之间的连接被人抽走了,软绵绵地撑不住任何重量。
    我跌坐回去,低头看著自己的双腿,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茫然。
    不能再不注意身体了,我想。
    陆丛瑾原本要转身走出房间,到房门口又折返,弯腰握住我手臂。
    他手掌正好能把我手臂一圈尽握住。
    我瘦了不少。
    从前他拽我手臂,会有指节扣进肉里的感觉,但现在,他好像直接握住了我骨头。
    术前禁食,术后流食吃了两三天,在陆季那里,我每天又都会倒一半菜在地漏里。
    这八九天折腾下来,我瘦成了皮包骨。
    刚刚当著他面换衣服,他应该也看到了,或者当时他没看到,有意別开了目光。
    陆丛瑾眉头微皱,隨即握著我手臂往上提。
    我身体被他的力道带起来,膝盖从地上抬起,脚掌落在地板上。
    腿还是无力,整个人晃了一下,往他身上歪。
    他另一只手掌刚扶住我腰,我手抵著他胸膛用力推开,人往后坐在了床沿上。
    从他瞳孔里,我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色。
    “陆丛瑾,你快点送我去医院,我刚刚腿站不起来了。”
    陆丛瑾漠然看著我。
    “別装,没用。”
    “不是装的,”我儘量清晰地描述自己的情况,“我刚刚跪在地上的时候膝盖有针扎样的疼,然后我想站起来,膝盖就没知觉了,我好像感觉不到小腿的存在,两条都感觉不到。”
    陆丛瑾问:“你为什么跪在地上?”
    我张了张嘴,却是无言。
    因为床底下有个手机。但这个理由不能说。我还依赖著这个手机,期待它能开机,以此获得跟外界的联繫。
    我紧紧握住他垂在身侧那只乾燥的手,诚恳说:“你相信我一次,我不想以后都站不起来。”
    “不会的,”陆丛瑾云淡风轻道,“手术很成功,即使你没有遵医嘱,活动力度有点多,影响不过是恢復慢点。”
    没有任何一个手术,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功率,百分百后续不会有突发状况。
    人体本身也是变化著的。
    他会这么轻率,不过是篤定我在撒谎。
    我不死心:“难道一个健康人,就不会突然有一刻瘫痪了吗?你凭什么就篤定我没有事?”
    “两条腿同时突然瘫痪的概率低於十万分之一,”陆丛瑾將我纠缠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我知道你很想出去,也一定会找藉口,但你死了这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