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糜夜 > 第146章 那个人是谁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林蔓拒绝乔安宜顶罪,非要把我拖下水。
    因为只要中间没有乔安宜的事,那老太太致死的原因,不是她就是我,陆丛瑾必须从中择一。
    林蔓在逼迫陆丛瑾做出这个选择。
    我一直以为,她很爱她的儿子,现在看来,这种爱多么浅薄自私。
    她应该是自信的,觉得陆丛瑾一定会选择她,但现在的局势,完全失去了控制。
    她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在这样的场合,以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姿態,將陆丛瑾的所有行为,理解成,为“一个胚胎”报仇。
    她对那个已经初具人形,长出手脚,却没机会来到世间的孩子,是那么轻蔑鄙夷。
    可她又觉得,这个胚胎,在陆丛瑾心里是重要的,这是唯一令局势失控的理由。
    拍摄者像是察觉到了关键,立刻將镜头稳稳对准证人席上的陆丛瑾。
    陆丛瑾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依旧身姿笔挺地站在原地,眉眼淡漠,仿佛林蔓那些歇斯底里的指控、那些顛三倒四的疯话,全都与他无关,连一丝眼神的波动都吝於给予,彻底置身事外。
    接下来,赵律师再次强调老太太首次抢救是成功的。
    並播放了医院走廊监控所拍摄到的,乔安宜进去病房之后,老太太再次病危的画面,以及,附上了乔安宜主动到公安机关自首、完整认罪的全部笔录与证据,事实清晰,无可辩驳。
    赵律师主张林蔓並没有直接导致老太太死亡,並认为林蔓对乔安宜存在主观上的偏听偏信,所以才会认定乔安宜无罪。
    且坚持申请对林蔓进行精神鑑定。
    赵律师目的在於为林蔓爭取到最大限度的轻判。
    对於林蔓来说,爽快接受乔安宜的认罪事实,別再提出提议,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局面。
    因为如果证明乔安宜无罪,又无法证明我做过什么,那么老太太就是死在她林蔓的手里,如果还检查不出精神病,事情就会很麻烦。
    可是林蔓似乎丝毫领会不到律师的良苦用心,也不肯配合。
    林蔓在这个时候,再次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质疑。
    “不对!还有一件事!为什么乔安宜和沈愿初两个人,全都没有到庭!”
    正常情况下,乔安宜和我跟这个案子息息相关,应当都会参与庭审。
    公诉人说:“乔安宜自首后,昨晚在看守所自杀,正在icu,生命体徵尚未完全平稳,不具备出庭条件。沈愿初重伤休养,也无法出庭参与庭审。”
    林蔓瞪直眼,嘴里喃喃:“一个自杀?一个重伤休养?”
    片刻后,她猛地看向陆丛瑾。
    “原本不是说的好好的,你娶安宜,你为什么变卦,你想做什么?想娶谁?回答我!”
    陆丛瑾依旧沉默,薄唇紧抿,没有半点回应的意思。
    林蔓见他不理不睬,更加歇斯底里。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她跟了別人了,你怎么还不死心啊!”
    她被手銬禁錮著的双手,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蹲,肩膀剧烈颤抖,嘴里发出细碎又癲狂的呜咽。
    法官同意给林蔓做精神鑑定,暂时休庭。
    ……
    看来这一时半会儿,是等不到结果了。
    我出去倒杯水。
    客厅里坐著位男人,跟周叔叔差不多年纪。穿著一身休閒装,但举手投足之间气质不凡。
    跟周家来往的,都不是普通人家,这八成是哪位人物。
    我转身,准备折返回房间去,就听到男人开口。
    “我那个妹妹,在国外治了一年效果也不大,不太可能恢復正常了。”
    说到这事,男人显得特別疲惫:“没找到的时候天天想,找到了还是心力交瘁。我妈把眼睛都快哭瞎了,好好一个闺女,变成这个样子。”
    我脚步顿在原地,回过头,再次看向那位中年男人。
    周叔叔拍了拍男人肩膀,惋惜道:“你妹妹本来都要跟方勤结婚了,请帖我们都收到了,出这种事。”
    男人嘆气:“方勤不容易啊,等了我妹妹有七八年,我妹妹被找回来,他知道消息的时候人在西北,当天也飞回来了,看到我妹妹变成这样,求我爸妈让他照顾。但他结婚了,有自己的家庭,这样也不好。”
    方勤这个名字,我耳熟能详。
    方家,连续几个世纪,都是沪城地面上首屈一指的氏族,到如今依然在商业圈中有不容小覷的一席之地。
    流水的朝代,铁打的世家,这句话用来说方家最为贴切。
    而现在媒体提到方氏,总归会提起方勤,一个晚婚晚育的中年人,但成就太过突出,早已盖过了家族赋予他的光芒。
    能让他等上七八年的女人,会是怎样一个女人?
    我脑海里浮现出妈妈的样子。
    妈妈总是脏兮兮的,一身发臭的衣服,痴痴傻傻又老实,肚子大了又瘪,瘪了又大。
    周叔叔嘆气。
    “我知道的。方勤独生子,家里面把传宗接代看得很重,你爸妈亲自去劝他放下,他才答应家里去联姻,但逢年过节都来看望你爸妈的,当亲爸妈孝敬。不过再重情义,也已经错过了。”
    那人沉默片刻,冷嗤道:“山里面那个畜生,还敢找到我们家里来,把我妹妹当猪狗使唤了二十几年,想叫我们给小孩抚养费,被我爸打一顿赶了出去。”
    周叔叔连忙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轻声安抚:“好好的掌上明珠,变成这个样,谁能不恨,好在找回来了。”
    周律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沉默地听著两人的对话。
    直到他余光不经意瞥见呆呆站在客厅门口的我,立刻起身,快步朝我走了过来。
    “怎么出来了?”
    他伸手自然地揽住我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不由分说地带著我转身,慢慢走回房间。
    我坐在床边低声问:“那个人是谁?”
    周律蹲身,轻握著我脚踝,帮我脱下拖鞋。
    “我爸的朋友。”
    我又问:“是谁?”
    周律把我的双脚放到床上来,保持著蹲在我面前的姿势。
    “苏叔叔啊。苏叔叔跟我爸是朋友,苏爷爷跟我爷爷也是朋友。”
    我“噢”了声。
    周律抬眼看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