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地上，手伸到床底下去，把这只手机摸了出来。
是方勤的手机。
他屏保一直是苏晴年轻时登顶泰山的单人照。可能是我有亲妈滤镜，我觉得这张照片里她比那些网红都漂亮，不仅漂亮，自信且有活力。
可是这个手机为什么会在床底下？
我回头看了眼，苏晴坐在地上，愣愣看著我手里的这个通讯工具。
直接告诉我，她今天的转变跟这个手机里的內容有很大关係。而且她想我看到这些內容，理解她的做法。
但是这个手机有密码锁。
我先输入了方勤的生日，提示密码错误。
又输入了苏晴的，还是不对。
我想了下。
第三次，我输入了某张喜帖上的日期，980501。
手机顺利解开。
最近通话记录里没有什么特別的，最近一次通话是大半夜，他打给律师的。之后没有电话打进来，也没有电话出去。
我再去翻微信聊天记录。
最近一位联繫人是律师，发了最新修改过的离婚协议给方勤看。
早在三天之前，就已经有第一版的离婚协议。
昨天出了第二版。
今早律师发来的，已经是第三版了。
我粗略看了下。第一版的离婚协议里面，林林总总的补偿，总共差不多价值五个亿。
第二版的协议里面，没有任何补偿，只谈了財產分割。
第三版的协议就比较苛刻了，不仅没有补偿，甚至还要追究索回姜云舒在方氏的这些年，挪动集团资產，为她个人购置的直升机以及游艇、卫星命名权等。
姜云舒每年的开销，都到达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目。
所以，在老爷子公布亲子鑑定的报告之前，方勤就已经在准备离婚的事，当时他准备给的离婚补偿，也是非常慷慨丰沃的。
然后，苏家公布我身份之后的当天半夜，方勤让律师擬定了第二个方案。大概是因为她羞辱了我妈妈。
昨天晚上，变成了第三版。
我继续往下翻。
有个叫董医生的联繫人，我点进去。
几天前，方勤询问他亲子鑑定的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董医生说，最快最快也要一个工作日。
第二天董医生就发给他两张报告。
一张是我和方勤的亲子鑑定结果，另外一张，是我跟苏旭的。
出结果的那天，也就是苏旭带枪要崩了他的那天。
所以，他怀疑过我是苏旭的女儿。
他居然还怀疑过，我妈妈跟苏旭发生过关係。
而且，方勤在老爷子公布亲子鑑定结果之前，就知道我是他的女儿，但他什么都没表露。
等到亲友到齐了，再看到那张亲子鑑定的结果，他居然还能表现得那么惊愕，好像一无所知。
我退出对话框，翻了好一阵都没看到姜云舒，只能用搜索联繫人的方式，直接找到姜云舒的对话框。
他们最近一次对话，是半个月前的某个半夜。
姜云舒给方勤发过来几句话。
[你看看你这三年，除了陪她治病，照顾她，你的生活里还有什么。你还有自我吗？你还是那个金融界名噪一时的方勤吗？]
[你的人生没了理想，只有百无聊赖枯燥至极的日復一日，跟坐牢一样。你確定，一定不会有厌倦的那天吗？]
[她的人生已经毁了，你没必要把自己也毁掉。]
方勤没有回覆她。
他跟姜云舒的沟通极少，在微信上这半年里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我回头，看著苏晴。
“妈妈，是因为他偷偷去做亲子鑑定，所以你生气了吗？”
她反应了会儿，似乎是在企图理解我在说什么，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又问：“是因为他结婚了？”
她还是摇了摇头。
我终於明白过来，眼眶干得发涩。
“妈妈，你看懂了对吗？”
“……”
“你觉得自己耽误他了？”
苏晴没有回答我，她只是那样呆呆地看著我，片刻后，低下了头。
我觉得很难过。特別难过。
她可以是因为生气愤怒，所以要把方勤赶走。可她偏偏在自责。
她把姜云舒这些话看进心里面去了。
她认为自己確实拖累了方勤。因为她曾经也是光芒万丈的女孩，她一定很注重自我提升，她知道事业对於一个人的人生有多重要。
所以她坚决要把人赶走。
可她这样想，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
今天觉得愧对方勤，明天或许就觉得愧对我，她已经这么辛苦，再多这一份情感，更会压垮她。
“你多可怜可怜自己吧，非得这样为他著想吗？他难道就不应该为你负责？他不是我爸爸吗？”
但一看到她眼睛里起雾，我又心疼得赶紧蹲下来，握住她两边肩膀，平视著她，认真说：
“每个人看待事物都有自己的標准，喜好也大不相同。值不值得，別人说了不算，我们自己的感受才重要。”
“只要正在做的事，是自己心甘情愿，那就绝对算不上被拖累。”
“在你身边，我特別满足开心，爸爸也是一样的。我们喜欢围绕著你做这些事，这会让我们感到幸福，所以不要內疚，真的没必要。”
“我很感激你这么坚强的活了下来。”
“也很感激你，一眼就能认出我是谁。”
“不管拿多好的成绩，口袋里有多少钱，都不如看到你安安稳稳在我身边。”
“妈妈，我是幸福的，你明白吗？”
我苦口婆心的，生怕自己没表达清楚，生怕她听不明白。
苏晴伸手將我揽入怀里，紧紧抱住我。
她眼泪掉下来，滴在我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