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糜夜 > 第235章 凭什么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公诉人说:“这是苏晴的父亲苏殷正和苏昭昭的对话,通过这段对话,可以得知,苏晴跟万琴芳是有姑嫂矛盾的。”
    有矛盾,就有杀人动机。
    仅出於对人贩子的报復,和有歷史犯罪记录,有很大区別。
    为了影响法官主观上的判断,算是拼尽全力了。
    我起身走到旁听席最后一排,拍了拍苏昭昭的肩膀。
    “你跟我过来。”
    我们走到洗手间里面,苏昭昭摘下口罩,一双灵动的眼睛无辜茫然:“姐,长话短说吧,我还想去旁听呢。”
    我说:“你真的相信,我妈是那种爭风吃醋的小姑子?”
    苏昭昭笑了笑:“我怎么会相信呢?我知道姑姑不是那样的人呀。”
    “那你为什么?”
    “跟姑姑没有关係,你爸不是好人呀,”苏昭昭诚恳地说,“好人能做那些事吗?”
    我说:“你拿什么来判断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苏昭昭眨了眨眼睛。
    “法律判他有罪,那他就是坏人,我只负责把罪证呈交出去。”
    我点点头:“但你呈现的,是真相吗?我妈妈跟你妈妈之间,是纯粹的姑嫂矛盾吗?”
    苏昭昭歪著脑袋,眉眼弯弯。
    “那又怎么样呢。你爸爸杀人,难道不是事实吗?”
    我深吸口气,提醒自己一定要心平气和。
    “刚来家里的时候,你提醒我,有人要对我动手。我怀孕的事,你帮我试探外公外婆的態度,至今没告诉外婆。你也帮过周律,对陆丛瑾的治疗也很上心。我觉得,你本性不是个坏人。”
    正因为她对我存过善念,很多天里,我都不愿意把她往恶魔的方向去想。
    可她现在,越来越叫我细思极恐了。
    苏昭昭的笑容更灿烂。
    “因为我不討厌你,也不討厌周律,陆丛瑾我也不是很討厌呀。”
    我说:“那你恨我妈妈?”
    苏昭昭也摇摇头。
    “不啊,姑姑多可怜啊,我又不是个畜生,我很心疼姑姑的。”
    她竟然一边说著心疼,一边说出这样的话。
    我说:“是啊,我妈多可怜,遭了那么多年的罪,好不容易回来,爱人在身边,女儿在身边,很快要有孙子了,多好,一切都越来越好了。”
    我顿了顿,苦笑:“终於你爸妈都死了,现在你接替了他们,继续害得我家不得圆满。我妈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这些有血缘关係的亲人,要一个个的这样害她。”
    苏昭昭表情受伤:“姐,你怎么会这样看我?我没有要害你,也没有要害姑姑。”
    “没有吗?”
    “当然了,”苏昭昭认真同我讲道理,“方叔叔虽然是你爸爸,可是,爸爸而已。我的爸爸,我不也送他进去了吗?姐,你不是也很討厌方叔叔吗?”
    我在认真劝她,她却用胡扯来敷衍我,那是根本不打算真正跟我沟通。
    既然这样,那我嘴上也不用太客气了。
    “我早就不討厌我爸了。我爸爸,跟你爸爸不一样,哪怕他最终被判了刑,也还是跟你爸爸不一样。”
    “……”
    “你爸爸就是畜生,你妈妈也是。我爸妈不是,他们有感情,也都是好人。”
    说完,我转身拧开洗手间的门。
    苏昭昭突然扑上来,从背后抱住我的腰。
    “姐。”
    “我小时候,爸爸对我不管不问,直到一次酒宴上,亲戚说了句我长得像姑姑,那天爸爸认真看了我的样子,破天荒的让我坐在他身边。”
    “他开始给我买漂亮的裙子了,去学校过问我的功课,叮嘱老师一定要注意我跟男生的来往情况,还教我去玩赛车。”
    “我参加青少年赛车比赛,他一场不落的在看台上给我鼓掌。”
    “直到我18岁成人礼的时候,有人说女大十八变,昭昭长开了,越来越像琴芳了。”
    “爷爷说,我性格像姑姑的。別人说不是,姑姑要更加张扬泼辣,我行我素,跟我不一样。”
    “从那天起,爸爸又不理我了。”
    “为什么啊……”
    “后来我儘量像姑姑,可是我还是不知道,她以前到底是什么样子。再怎么学,都没有用。”
    “我好恨爸爸啊。”
    “我想他付出代价,不得好死,可是我心里又难受……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爸爸,那个时候他疼过我的。他带我去过游乐园,给我办最盛大的成人礼,他是我爸爸啊……”
    “我想,那我就帮他除掉,他最討厌的人吧,这样也算我尽孝了,每年去给他上坟,能有个交代。”
    “姐,我真的没有想伤害姑姑,也没有想伤害你,不要討厌我,好不好?”
    她眼泪滴在我肩后,那片湿润越来越大,一双纤细的手臂牢牢圈住我的腰。
    她没有爸爸没有妈妈,也没有爷爷了,所以她不希望,仅剩的亲人都厌恶她。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昭昭,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
    高铁三个小时,又坐车两个多小时,才进了那个山村。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涉足这里了。
    如果一个人,我也是绝对不敢来的,来这一趟,我带了五个保鏢。
    记忆里那个房子很破,下雨天屋子里会漏雨,我总是爬上屋顶,想办法把漏雨的地方补了又补。
    再次看到这个房子,比我记忆里更破了许多,看起来隨时要塌的样子。
    木门没有栓著,一推就推开了。
    地上摔破的碗没人收拾,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边的柴火堆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蜘蛛网。
    应该很久没人住了,都搬了出去,至於什么时候离开的,去了哪里,就不得而知了。沈笛没有跟我说过,我也不问,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地方还是没有通水电的痕跡。
    “这是我妈妈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也是我长大的地方。”
    苏昭昭看著墙边那张木板搭出来的床,目光怔怔。
    她怎么会见过这样破烂的地方,这样破烂的床,她每天睡的席梦思都是几十万的。
    我说:“你以为,只是环境差点而已吗?能躺在这里睡觉,已经是一天当中最舒服的事。每天都是要干农活的,沈建良一个不舒心,我们都是被出气的对象。”
    这个地方没有医生,没有抗生素,能活下来全靠运气。
    地上虫子太多,险些爬到她鞋子上,苏昭昭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门外去。
    我抓著她手臂,把她扯到屋子里来,她踉蹌了下,脚踩到虫子,惊惧尖叫出声。
    “托你爸妈的福,我妈妈来了这样的地方,一待就是二十多年。现在你要拿我爸的命去慰藉你爸爸?凭什么啊?”
    “大小姐,我妈被迫跟我爸分开这么久,到现在,她还要眼睁睁看著我爸受牢狱之灾,有你们这些亲人,她是这辈子,都没办法安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