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水龙头前认真的洗了手,对张姨说:“阿姨,帮我拿一下围裙。”
裴淮京很会做饭,曾经在英国留学了五年,身边没有安排保姆或者佣人,都是自己琢磨著吃。
他回老宅的时候,偶尔会做几道菜。
裴家四个孩子里,张姨带裴淮京的时间最久,是她从没结婚前就一直照顾的,所以感情也最不同。
她过去,回头看了眼孟静,示意让孟静先去回去休息,这里有她在。
孟静乾脆的將菜递给裴淮京,顺手帮他拿来围裙:“大少爷,给您。”
在公司喊裴总,在大宅里喊大少爷,这是父亲孟叔给孟静定死的规矩。
就如同孟静永远不能踏入宅子的二楼一样,孟叔告诉孟静这个规矩,也是提醒她的身份。
看裴淮京没有立刻接过,张姨以为他还是对女儿嫌弃,把围裙拿在自己手里,帮裴淮京繫上。
孟静眼睛不舒服,拿了纸巾把手指上的水擦乾净,绕过裴淮京回张姨住的地方。
她得给自己的眼睛上点眼药水。
张姨和孟叔在裴家住的是住院偏房的小耳房,孟静十六岁到裴家借住的时候,孟叔又在耳房里隔开了个小房间给她住。
她循著原主的记忆回了房间,小小的书桌前堆满了书本,角落里,是个银色的小盒子。
孟静摘下眼镜,好奇的翻开,才发现上面是女配写的各种“睡”到裴淮京的计划。
“......”孟静想把这个盒子放进自己包里,明天带走销毁,万一要是被裴听芙那个丫头看到就全完了。
她找了半天才想起来,包遗落在了自己的电瓶车上,里面还有自己的眼药水。
孟静心里骂著自己没脑子,顺手把檯灯关上,打开门看廊下有人过来,以为是父亲回来了。
“爸。”孟静低头把衣服拢上,有点冷,她长发垂下来,隨意的说:“我去拿我的药,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累不累?”
“我结膜炎,肿了,得赶紧治疗。明天我妈还得让我去相亲,她天天急的......”因为眼睛发炎,又是晚上,这边走廊上灯不太亮,直到来人进了两步,孟静察觉出不对,才又试探的喊了一声:“爸?”
“辈分错了。”裴淮京把墙壁上的灯啪的一声打开,將孟静的包递过来:“孟静,我想我们应该谈一谈。”
孟静脸上一热,接过来包,也没问他为什么来这里。
“谈什么?离职的事情我和秦助理说好了,如果是给您添麻烦,我明天就可以搬。”孟静难受的眨眼,因为裴淮京在不能立刻上眼药水。
“你先上药,二十分钟后来花园的飞花亭,穿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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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静找了藉口,在母亲帮忙上了药水后,拿了件轻薄的外套就去了亭子附近。
裴淮京似乎早就在了,他坐在红漆木的座椅上,看著不远处湖面上游荡的几只鸭子。
抬眸,四目相对。
孟静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大少爷,是需要谈什么?”
裴淮京撩眼,眸色清淡如水,半张脸隱在暗光里,安静的看向她。
他们二人很少有这样坐在一起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过去的孟静性格恶劣,甚至在裴淮京跟前算得上骄纵。
这两周下来,孟静变化確实很大,裴淮京欣慰的同时,又隱约觉得不对,分不清她是换了策略,还是真的放弃了。
“谈离职后的事情,世越天府的公寓,我会让秦峰在你离职后办理过户手续,那里就是你的。”
孟静的眼睛依旧是红肿,很像哭过的,偏生她刚刚上完药,眸中更显得清澈。
任谁看,都是一副可怜的样子。
她还小,才二十四岁,什么都不懂。
裴淮京这样想著,说话的语气儘量更委婉一些。
他依旧是刚才的姿势,双手扣在一起,放在交叠的膝盖上。
视线落到孟静紧抿的红唇上,看她沉默的点了头,没有拒绝刚才的提议。
过去一年的纵容,不过是裴淮京偿还孟静父母恩情的无奈之举,但也確实,不忍心伤害一个女孩子。
尤其是他清清楚楚的明白孟静什么想法,多次私底下拒绝过。
“孟静,不介意我抽菸吧。”
孟静摇头,不知道在盘算什么,那神色落在裴淮京眼中,自动变成了落寞。
心中浮现莫名的燥意,裴淮京收回视线,拿出银质的火机,熟练的点燃。
他咬著烟,只尝了两三口,夹在指间的烟就被掐灭,“抱歉。”
烟过了肺,裴淮京没继续,嗓音染上轻微的沙哑:“孟静,你还小,心思不必要放在我身上。我今年三十六岁,要比你大十二岁,差距太大,而我也不会接受一个小我很多的女生,这对你不公平。”
“你如今鲜艷年轻,是不觉得这点差距有什么,可时间再过几十年,你会后悔的。”裴淮京放缓声调,是他说过多次的肺腑之言,“而且,我和常家的婚事不会轻易取消,你是知道的。”
“我的的確確不喜欢你,更不会爱你。但你不要因为这个而怀疑自己,你很优秀,是我的问题。”
孟静心中默默盘算著世越天府那套公寓的价值,开始纠结到底能不能出售折现。
毕竟那地方是裴氏旗下的楼盘,要是出售了,肯定会传到裴淮京的耳朵里。
但是那可是cbd黄金地段的房子,就算再著急掛牌出售,到手至少得三千万。
纠结了半天,她压根没仔细听裴淮京说的话,整个神游状態。
她拿出开会时候的敷衍状態,嗯了一声。
“还在听?”
这句话孟静的確听到了,应了声:“在听,我知道的裴总。”
“过去一年,是我失了分寸。但最近我认真想过,也许我对您不是喜欢,只是不甘。”
她顿了顿,又道:“所以我接受了家里的安排,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好,但你以后有任何难处,都可以来找我。”
孟静了解裴淮京的为人,他绝对不是说空话的人,於是点头:“我会的,谢谢大少爷。”
“不用叫我大少爷,我们是平等的孟静,也是在平等的对话。”
“你曾叫过我一声淮京哥,我就能护你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