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出头,沈砚辞从楼下小卖部拎了一瓶水上楼。
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秦放鬼哭狼嚎的声音。
“我操!我操你大爷的!又被这狗逼辅助卖了!”
秦放整个人趴在键盘上,表情很愤怒。屏幕上鲜红色的“defeat”代表他又输了一局,本局战绩为2杀11死3助攻。
隔壁床位,韩序的桌上摞了半尺高的司考资料,《民法通则》《合同法》《担保法》,韩序像是习惯这种每天重复的bgm,眼皮都懒得抬以下。
靠窗那张床,祁野对著巴掌大的镜子,一手捏著梳子,一手往头髮上抹髮蜡,嘴里还在哼著不成调的旋律。
沈砚辞把书包扔到椅子上。
““老沈!””秦放看见他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你他妈终於回来了!””
沈砚辞把水放到桌上:““怎么了?””
““陪我打两把行不?我心態炸了!这破游戏一晚上就没贏过!””
沈砚辞瞥了一眼他的战绩:“就你这水平再打十年也难得拿个首胜。”
“狗日的你也看不起我?!”
韩序终於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秦放,你这游戏水平和你成绩一样稳定。”
“韩序你他妈……”
“別吵了。”祁野把梳子往桌上一拍,转过头来,刘海精心分成三七开,“影响我发声共鸣。”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滚。”
祁野一脸无,委屈巴巴地撇撇嘴:““我跟你们讲,文学院有个叫李雯玉的学妹,长得跟陈意涵似的,下周校园音乐节她肯定会来看我们演出。””
“你他妈上上个月不是说追王雨彤吗?”秦放瞪眼。
“分了。”
“上个月不是说追张文静吗?”
“也分了。”
“不是?你说分就分啊?你到底谈没谈恋爱啊?”
“……闭嘴打你游戏去。”
沈砚辞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这一幕,嘴角有些压不住。
十五年。
毕业之后,秦放回家继承了家里的厂,经过秦放的不懈努力终於倒闭了,后来去律所做了合伙人,然后就开始开著保时捷穿梭於各种饭局,偶尔在朋友圈晒酒晒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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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序考进了检察院,一路升到副检察长,沈砚辞在一个法律论坛上碰到过他,西装笔挺,但是鬢角已经白了。
祁野最洒脱,回老家开了间琴行,朋友圈里永远是吉他和夕阳。
各自有各自的路,各自有各自的难。
谁也没再凑到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他那时候忙著写判决书,忙著开庭,忙著在体制里摸爬滚打。等他想起来要约他们吃顿饭,日子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秦放还在键盘前哀號,韩序翻了一页书,祁野重新拿起梳子。
沈砚辞站起来。
“走,吃烧烤去。”
秦放头也不回:“不去,老子要连跪到天亮……”
“我请。”
秦放的手在键盘上停下来了。
“烤腰子有没有?”
“有。”
秦放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走!”
韩序已经合上了《担保法》。
祁野把梳子往床上一扔:“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
“你换什么衣服,烧烤摊又不是相亲。”秦放骂他。
“万一遇上美女呢?”
“滚滚滚!”
校门外两百米的烧烤摊,老刘家。
前世大学四年,他们在这张铁皮桌上喝掉的啤酒摞起来能绕教学楼一圈。
老刘的摊子就支在梧桐树底下,三面用塑料布围著,头顶上掛著一盏白炽灯。
十月的夜风从江面上刮过来,带著水汽和旁边店面喇叭的声音,《最炫民族风》的节奏和烤架上滋滋的油声在一起摇摆。
“老刘!两手羊肉!两手牛肉!两手五花肉!一手板筋!两个腰子!四瓶雪花!”秦放熟门熟路地报菜名。
老刘是个五十多岁的禿头,围裙上全是油渍,应了一嗓子就开始往烤肉。
啤酒瓶盖嗤地弹开,秦放灌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
第一瓶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秦放开始吹他爸厂里那个新来的女会计,韩序打趣他家厂子只怕会要改姓了,把秦放气得直拍桌子,祁野则开始数落学校的女生一个比一个难追。
“老沈。”秦放喝得脸通红,伸手就搭到了沈砚辞肩膀上,“我跟你说。”
“嗯。”
“你最近真他妈不对劲。”
沈砚辞拿著一串羊肉擼了一口:“哪里不对劲?”
“你他妈活得跟个老逼登一样。”秦放皱著脸,找了半天词,“眼神都不一样了,说话也不一样了。以前你跟我们一块打游戏吹牛逼,现在你张嘴闭嘴都是什么课题、什么判决书、什么司法解释,你才大三啊,装什么大尾巴狼?”
韩序端著啤酒瓶没喝,但默默点了点头。
祁野嚼著花生米:“对,老沈你最近装逼装得有点过头了。”
沈砚辞举著啤酒瓶的手顿了一下,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沈砚辞笑了,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其实已经三十七了?说他在另一条时间线里当了十几年法官,签过几千份裁定书,见过无数人间惨剧?说他之所以眼神不一样,是因为那双眼睛真的比他们多看了十五年?他再怎么装也装不像一个真正的大三学生。
他举起啤酒瓶,碰了一下秦放的瓶子。
“那没辙,你哥天生就是这个逼格。”
秦放呸了一声。
“给你说正经的你又犯贱。”
扭肉串上来了,油脂还在滋滋冒泡,辣椒麵和孜然的味道迅速散开。秦放第一个伸手,烫得嘶哈了好久又不肯撒手,齜牙咧嘴地咬著。
韩序吃东西斯文,用纸巾垫著铁签,一串一串地擼。
祁野不吃腰子,嫌膻。他挑了几串板筋,边嚼边拿手机看消息,但应该是没有任何消息。
“祁野,我记得你每次追人之前都会对著镜子练歌半小时。上次追外语系那个,你练了《海阔天空》,上上次追体育系那个,你练了《光辉岁月》,今天你练的什么来著?”
祁野脸涨得通红:“《那些花儿》。”
秦放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你他妈追女生还有专属曲目?”
“你懂什么。”祁野抬起下巴,一脸不屑,“每个女生的气质適配的歌不一样,一首歌精准记住一辈子。”
“那你精准了几个?”韩序淡淡的问。
祁野:“……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