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购物app,在搜索栏里敲下“秋装新款女装”。
页面刷新,一件件衣服滑过指尖,好看是好看,价格也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她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页,每件都点进去又退出来,最后目光落在一件驼色风衣上。
版型简洁,面料挺括,价格適中。
她没有立刻下单,又接著看中了一条羊毛围巾和一双羊皮手套,冬天的款,虽然现在还穿不上,但提前备著总没错。
购物车拉下来一算,三千出头,不算大钱但也绝不是小钱。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付款。
付完之后给路长青发了条消息:“姐给自己买了风衣、围巾、手套,你別骂我乱花钱。”
路长青回得很快,带著笑意的语气从字缝里透出来:“当然不骂。你买了,说明你听进去了。以后多给自己买,別不捨得。”
路清晏放下手机,嘴角掛著笑,开始在床上打滚。
路长青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上那一道从门缝漏进来的白光。
空调嗡嗡地吹著冷气,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室友的呼吸声。
姐姐那边他一点都不担心,路清晏从小就是个心里有数的人,吃过苦也受过委屈,但她不贪,也不会乱来。
他给她十万,他相信她会把每一分钱都花在该花的地方,也相信她会慢慢学会对自己好,因为这是他一直盼著她能学会的事。
至於苏晚晴,他又点开那三张图片看了一遍。
她把每一笔开销都记得跟帐簿似的,不是见外,是认真。
认真到让他觉得,这个女生將来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关掉屏幕,把手机翻了个面,闭上眼睛沉进床垫里。
闹钟响的时候路长青正在做一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有辆阿斯顿马丁停在操场跑道上,苏晚晴站在车顶冲他喊什么,他听不清。
陈方圆的手机闹铃响了,一段炸裂的摇滚乐直接把整个宿舍炸醒。
孙浩然从上铺探下脑袋,头髮翘得像被炮仗崩过,哑著嗓子说了一句:“陈方圆你能不能换个铃声,每天早上都跟被空袭了一样。”
陈方圆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枕头底下摸索,摸了半天才把闹钟摁掉,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不换,换了起不来。”
然后翻了个身又把被子蒙上了。
路长青揉著眼睛坐起来,空调定时早就停了,宿舍里的空气闷得像发酵过。
他踩著拖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冲在脸上才把那个乱七八糟的梦衝散了。
三个人磨蹭了十来分钟才出门。
食堂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穿著迷彩服的新生,打饭的窗口排著歪歪扭扭的长队,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和阿姨的吆喝声搅在一起。
路长青要了碗白粥配两个肉包子,端著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孙浩然端著豆浆油条坐在他对面,吃得慢条斯理。陈方圆端了碗牛肉麵呼嚕呼嚕地吸溜,辣油溅到迷彩服袖口上了也没注意到。
孙浩然推了推眼镜,说:“今天的军训要是再站军姿站一天,我腿就废了。”
陈方圆从面碗里抬起头来,说:“你才站几天就叫废,人家隔壁方阵的哥们昨天站了快一个小时没歇过,教官不喊停他就不动,跟根钉子似的。”
上午的军训从八点开始。
太阳虽然不像前两天那么毒,但在操场上站半个小时也够受的。
教官吹著哨子,方阵里的学生汗流浹背地踢正步,有人在队列里偷偷换脚,有人趁著教官转身的间隙用袖子擦脸上的汗。
方阵们都在各练各的。路长青发著呆,跟著口令齐步走,动作全凭肌肉记忆,倒是也没出错。
好像进入了一种玄学的状態。
他以前骑车到时候就是这样,有时候会突然惊醒,发现自己骑车起了好长一段路。
直到休息哨吹响,隔壁方阵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
路长青拧开水瓶顺著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隔壁方阵没有像往常一样散开休息,所有人还站在原地,队列倒是鬆了,但气氛不对,所有人都伸著脖子往前排看。
一个男生站在方阵前面,面对教官,后背挺得笔直。他个子不算特別高,身板也偏瘦,迷彩服穿在他身上晃晃荡盪的,但他站在那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支著脊梁骨,不让他弯下去。
旁边有认识的人小声说:“这个方阵加训了二十多分钟,別人都散了就他们没散。”
他觉得训练时间太长了,希望教官能让人多休息一会。
毕竟只是大学生,还是个脆皮呢。
果然,有学生直接就表达不满了,声音软塌塌地从队列里飘出来,说:“这都站了快一个小时了,能不能让人歇会儿。”
有人只想要白的好处,不想自己出力。
因为说话那个人是自己室友,於是他低声嘟囔,说:“你逞什么英雄。”
教官是个二十出头的士官,皮肤黑得发亮,脖子上的汗在太阳底下反著光。
他看了那男生一眼,眼神是那种老兵看刺头的不耐烦,说了一句:“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你觉得自己牛是吧?”
那男生没动,声音平稳而清晰地回应说:“他没有觉得自己牛,只是觉得训练要对得起这身衣服,既然站在这里就应该好好练,但是训练时间太久了,该休息休息,並且要多休息一会,毕竟只是军训,不是真的当兵!”
教官哼了一声,说:“你还教育起我来了?”
那男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全场都安静下来的话,他说:“教官,你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我们可以出来练练。你贏了我,我听你的。我贏了你,你让同学们休息。”
周围几个方阵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话,纷纷转头看过来。
有人低声说“疯了吧”,有人兴奋地从地上站起来想看热闹。
教官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被冒犯的恼怒,也有一闪而过的意外。他盯了那男生几秒,然后把帽子摘下来扔在地上,说:“行,我陪你练练。”
两个人走到方阵前面的空地上。没有人喊开始,教官先动了。教官的身手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出拳乾脆利落,脚步稳当,带动风声直接往那男生的肩膀招呼。
学生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都觉得这一拳下去那男生肯定要倒。
但那男生侧身让过去了,动作不快但非常乾净,像是早就知道拳头会从哪个方向来。他让过第一拳之后没有停顿,反手抓住了教官的手腕往侧面一拉,教官的身体顺著惯性往前倾了半寸,那男生的脚已经插到了教官脚后跟的位置。
一个乾净利落的扫绊,教官整个人摔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