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
番茄tv总部会议室。
日光灯嗡嗡响，会议桌边角掉漆，一圈高层全低著头，没人敢看主位。
江澈手指敲了敲桌面，扫了一圈。
穿越三天，父母车祸没了，留下的就这家视频网站。
眼前这些，是公司仅剩的高层。
少了个人。
“陈副总呢？”
会议室更安静了。
財务总监刘斌硬著头皮开口：“江总，陈副总......昨晚跑...离职，人走了。”
江澈眉头动了一下，没多问。
跑了就跑了吧。
“行了，说正事。公司现在什么情况，直接说数。”
没人接话。
沉默了几秒，还是刘斌翻开报表，开始念。
“pc端日活，高点八十万，低点五十万。移动端十五到三十万。註册用户不到一千万。七日留存不到百分之十。市场份额不到百分之一。”
“內容方面，没独家版权，全是二轮老剧和用户传的东西，总时长不到五千小时。热门內容一概没有。而且大量用户上传的东西版权有问题，隨时可能被告。”
“营收靠弹窗gg，一个月八十到一百二十万，毛利不到百分之二十。带宽，伺服器，人工，每月固定亏一百五十万以上。”
“会员基本没有，试过单点付费，累计付费不到五千人，会员月收入不到五万。”
“帐上现金不到五百万，没融资渠道。总负债超过两千万，主要是欠带宽的钱和之前版权官司赔的钱。”
刘斌念完，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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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数字什么意思，在场的人都清楚——没救了。
江澈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心里清楚，这比他预想的还要烂。
三天前他还在另一个世界。
北电摄影系毕业，拍过gg短片mv，也拍过几部网剧，网大。
短剧风口起来，他押了全部身家进去，赚了不少。
后来巨头下场免费开卷，行业冷透，他又转ai漫剧，公司上千人，融资眼看要成功，结果一睁眼，到了2013年，成了这个同名同姓的江澈。
还没缓过来，就接手了这么个摊子。
“情况我知道了。”
江澈抬头，“有什么办法，说说。”
眾人互相看了看。
运营总监先开口：“江总，我觉得......找大公司卖了吧。风行网卖给百视通了，pptv也卖给苏寧了。咱们虽然小，好歹有点用户，说不定有人愿意接手，把债填上。”
“卖身？”
“对，现在都这样。优酷土豆合併了，爱奇艺收了pps，企鹅视频那边烧钱跟不要命似的。咱们这种小平台，不卖就是等死。”
“或者多加gg，先把营收拉上来。”
“要不去搞点便宜盗版片源？很多小平台都这么干，先把用户弄回来。”
“融资也可以试试，万一呢。”
江澈听完，摇了摇头。
这些路，他太清楚了。
全是死路。
卖身？番茄tv除了一屁股债和一个空壳，什么都没有，谁会接？就算有人要，也是白菜价，债都填不平。
加gg？本来留存就低，再加更没人了。
盗版？找死。
他记得清清楚楚，2013年11月，优酷土豆，搜狐，腾讯，乐视联合发起行业最大反盗版行动，到时候靠盗版的小平台成批死。
融资？一个市场份额不到百分之一，持续亏损，没任何核心竞爭力的平台，投资人看都不会看一眼。
“你们说的这些，都没用。”
江澈站起来。
“散会吧。”
留下一屋子人愣在那里。
没用？那还能怎么办？
没人敢问。
回到办公室，江澈关上门。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穿越过来后他就发现了，自己的记忆力变强了。
前世看过的东西都记得一清二楚。
身体也不一样了，精力好得离谱，尤其是肾。
前世在影视行业摸爬滚打十几年，从网剧到短剧到ai漫剧，他最懂的就是內容。
现在，未来十年的行业剧本在脑子里，还有超越这个时代的內容判断。
这是最大的底牌。
五百万不多，但是够他当启动资金了。
江澈坐在电脑前，飞快敲著键盘。
屏幕上是他刚写的《灵魂摆渡》剧本，一字一句照著前世的记忆还原，连分镜都標得清清楚楚。
“咚咚咚。”
“进。”
行政部主管低著头走进来，手里捏著信封放在桌上，声音乾巴巴的：“江总，这是我的辞职信。家里有点事，实在没法继续干了。”
江澈看了一眼，没多问，拿起笔签了字：“知道了，去財务结工资吧。”
“谢谢江总。”那人转身就走，生怕江澈反悔。
门刚关上，又响了。
又是一封辞职信。
技术部，內容部，运营部......不到一个小时，桌上堆了七八封。
江澈始终面无表情，来一个签一个，没挽留也没质问。
树倒猢猻散，很正常。
毕竟出来打工要的是安稳饭碗。
终於安静了。
江澈看著一摞辞职信，笑了笑，又低头看剧本。
敲门声又响了。
“进。”他头都没抬，拿起笔。
门开了，脚步声停在桌前，没人递信封。
江澈抬头，看见了戴莹。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前世，这个女人是爱奇艺副总裁，迷雾剧场之母，一手操盘了《灵魂摆渡》《隱秘的角落》《沉默的真相》《狂飆》等一系列现象级网剧，是国內最懂网剧的顶级內容操盘手。
2013年的戴莹，刚从湖南广电辞职不久，原本应该去爱奇艺的，没想到现在居然在自己公司。
她穿著简单的职业装，手里捏著文件夹，脸上有点紧张，但眼神很坚定。
江澈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怎么？也来辞职？信拿来，我签。”
戴莹一愣，连忙摇头：“不是的江总，我不是来辞职的！”
这倒出乎江澈意料。
“那是什么事？”江澈语气缓和了些，让她坐下。
戴莹坐下，把文件夹递过来，深吸一口气：“江总，我来给您递方案。这是我入职半年一直在琢磨的自製短剧方案。我觉得公司现在只有走这条路才有活路。”
江澈有点意外，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写得很工整的自製短剧方案。
项目不大，剧本只是个简单大纲，很多地方还稚嫩，但核心逻辑很清楚——避开巨头版权战，走低成本，差异化路线，靠单元剧拉新留客，连成本控制和植入变现的思路都跟他想的不谋而合。
江澈一页页翻过去，眼里的讚许越来越浓。
不愧是將来的迷雾剧场操盘手。
哪怕现在还是新人，对网剧的判断力已经远超行业里很多老人。
2013年，所有人都在疯抢版权，没人看得上自製网剧，她却能精准看到这条赛道的未来。
“方案不错。”江澈合上文件夹，笑著看她，“核心逻辑是对的。跟著巨头抢版权，我们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活路就是自製。”
戴莹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从湖南广电辞职扎进网际网路视频行业，就是看中了网络自製內容的未来。
可在番茄tv这半年，高层只想著靠盗版苟活，靠低俗gg赚快钱。
她提了无数次自製方案，全被打了回来，看都不看一眼。
“江总，您是真心看好自製这条路？”戴莹忍不住確认。
“当然是真心。”江澈笑了笑，把电脑屏幕推了过去，“权宜之计救不了公司，只有真东西才行。看看这个，这是我们要做的第一个项目。”
戴莹看著电脑，屏幕上写著四个大字：《灵魂摆渡》。